愛之盡處,情遠天涯近。
她忍下所有的苦痛,這樣低賤卑微的活著,只為給母親的一個承諾。
母親臨終前緊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的叮囑她,活下去,無論如何!
因為將來一定會有人來找她,打開她的鎖,帶她離開這人間地獄,回到原本屬於她的地方。
打開鎖的那個人,才是她的母親,她的生母。
母親走了,留給她滿心的驚駭和滿腹的疑問。
她不知道還能去問誰。當初流放朔北的安家女眷,在路上已沒了幾個,後被天花奪去大半,剩下的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她的大嫂被一個守將看上,半夜拖進營帳內被其姦污,第二天抬出來時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的二嫂也沒能逃脫,在牧場割草時被幾個守衛輪番侮辱。沒過幾天,她就自殺了,用一根捆草繩把自己吊死在白樺樹上。
流放來的女奴,但凡有點姿色,都被那些長期戍邊的將士給糟蹋過了,淪為他們發泄獸慾的營妓。
她雖因感染天花而毀掉了容顏,但是也避免了被人玷污的厄運。
都說她是白日鬼,連閻王都不敢收,沒人敢碰她。
公子得知這個消息時,盯著書信看了很久,眉宇間儘是沉鬱之色。
「身染天花,容顏盡毀,其為眾所嫌,日夜以布遮面,獨囚於牲圈。」
南風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院子裡紅山茶隨風紛落,幾片花瓣飄落在矮几上。公子抬眼,望著滿園的蕭索,淡淡的說:「她活著,已是老天開恩。」
「這樣被人羞辱,安小姐她……會不會想不開?」南風小聲問。
「讓王百戶想想辦法,多給他錢讓他幫著打點上下,如能保住遇兒的命,我定當重金酬謝。」公子站起身,「要快!百里加急!」
之後的兩個月,公子瘦了一大圈。
冬去春來。
開春時,收到北境來信,得知安遇活著,且被妥善安置,公子放下酒瓶,醉眼朦朧,指著枝頭的繁錦,笑著對南風說:「你看,梅花落了桃花紅,桃花依舊笑春風!」
公子其實已不會笑,笑起來也如同三月春寒料峭。南風感覺不到一絲溫意。是啊,桃花依舊笑春風,只是誰與這桃花相映紅?
今年不同往年,冬季格外長。
春風和北境的回信一樣遲遲不來,天地間唯有傲雪的臘梅凌寒盛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