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生偷瞄了一眼將軍,見他面色沉靜,清冷如霜不帶一絲煙火氣,似乎有點冷血。可照麻姑那純善無害的性子,她怎會喜歡一個冷血的人?將軍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吧?
三年相依為命的生活,田生早就把麻姑當成了親人。如今郭存和柳媚兒已被將軍重重責罰,他也覺得解恨了。
可這遠遠沒有平熄將軍的怒火。
當日轅門上高掛的兩顆血淋淋的人頭震攝了整個安朔軍。郭存身為負責勤務的軍官因貪贓枉法中飽私囊被處以斬首,柳媚兒身為罪奴屢犯盜竊之罪被處以累刑,先是杖責,後是剁手削鼻,最後才斬首示眾。
夜如漆墨,風若鬼呼。
悽厲的尖叫聲猶在空中迴響,嚇得值夜的士兵抱著胳膊直打哆嗦。
是夜,北境很多人難以入眠。
一盤散沙的安朔軍這些年來頭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什麼是軍紀如山。有的人大快人心,有的人噤若寒蟬,有的人惶恐不安。
明亮的燈盞旁,南頌珩看著書案上田生寫的那四個字,久久沉默不語。君子如珩,他早已做不到。外面有傳言說他殘暴冷血,這個倒還貼切些。他看得明白,安朔軍並非一個好將軍能掌控得了的,裡面魚龍混雜,派系林立,不服者眾。他沒打算一個個的去說服,去勸導,甚至收買或者威脅。
孫靖梧不是沒能力治理好,生前他曾對他說過不是他不管,而是管了又怎樣?如今這朝廷是誰家的?他可不想為亂臣賊子賣力。南頌珩雖然理解他,但對他說的話並不十分贊同。安朔軍不僅僅是為朝廷為皇家在守邊關,而是為大魏千千萬萬的老百姓!邊關失守,受苦受難的永遠都是平民百姓。
南風快步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寒涼進了內室,把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南頌珩。
一個從突厥部落逃回來的女奴說突厥抓了二十多個女人,有的是罪奴,有的是良家女子,關在地牢里供士兵淫樂。那女奴被安朔軍巡防士兵發現時昏倒在荒原上,渾身是傷,抬回來沒多久就死了。
南頌珩聽罷站起身走到屏風前,上面掛著一張輿圖。他凝視良久,修長的手指在一處點了點。南風定睛一看,是落星峽,突厥的聖地!那裡埋葬著幾代突厥可汗,被突厥人視為神之域。
將軍這是要……
「我們去給他們祖先的墳墓松鬆土,讓他們不要忘了本,知道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南頌珩說這話時心中是一片死灰,他深知經過這麼多天的搜尋無果,遇兒活著的希望已十分渺茫,而今什麼消息也刺激不了他。
他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餘生他只想著一件事,復仇。
宿怨宿不忘,血債血來償。
夜空有雲,雲如絮,絲絲縷縷片片,在暗淡月色下料峭春風裡飄蕩。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天圓地方,不知夢長。
時光無涯,思念成灰。灰越積越厚,風一吹就起,迷迷又茫茫。咫尺面對起相思,海角天涯亦相思。終究是一往情深放不下,凝在心頭成頑疾。
成百上千盞天燈從蜿蜒的城牆上升起,向著北境之北,帶著春意和思念,隨風飄遠。
遇兒,你看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