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護過獎了。」南頌珩拱手施禮。
「南將軍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南某一向少眠,如今換了地方不太習慣,就更加難以入眠。趁著夜深人靜,欣賞下鶴聖湖畔的夜色也不失為一件樂事。」南頌珩收回視線,風吹去他嘴角淡淡的笑意,神色就沉了幾許,「葉護也沒睡下,難道是小忽姑娘的病情加重了?」
「那倒沒有,只是尚未退熱,仍舊在昏睡中。她這一覺睡得好長啊,除了喝藥什麼都沒吃,連做夢都喊餓,卻還是不醒過來……」圖秀葉護嘆了口氣,露出大白牙笑道,「女人就是麻煩,然而沒有又不行!」
南頌珩一口氣堵在胸口,眸子裡映著波光,波光里映著雲與月,他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問道:「小忽姑娘為何一直帶著面紗?」
「南將軍好像對我家小忽特別關心。」圖秀葉護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他會問而他也已有了準備似的,「之前聽南將軍說我家小忽長得像你的一位舊識,不知這位舊識和南將軍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男女關係,戀人關係,親密關係,愛恨一瞬間,情思斬不斷。然,這些一言難盡也說不得。
「聚散匆匆,時過境遷了。」南頌珩笑得有些勉強。
兩人誰也沒有直面回答誰的問題,彼此心照不宣。
「此時湖水最是清涼,不知南將軍水性如何,敢不敢下水游幾圈?」圖秀葉護解開腰帶,脫掉外袍隨手扔在草地上。
「有何不敢?」
南頌珩和他一樣也脫得只剩下褲子,兩人並排站在石頭上,都是習武之人,個頭也差不多,但一個魁梧健碩,一個挺拔精壯,互看對方時都有露出了輕蔑之色。
湖水蕩漾開來,攪亂了月影。
寢帳里,蒙面黑衣人在榻前站定,他垂眼望著沉睡的姑娘,有些激動。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從衣襟里掏出一隻紅底的錦囊,上面用金絲線繡著祥雲瑞鳥,十分精美。黑衣人打開錦囊倒在手心裡,是一隻寸許長的金鑰匙。他俯身輕輕解開姑娘的衣領,把系在她頸間的紅繩拉出來,繩底掛著一隻長命鎖。
黑衣人眼裡湧出淚,他又深深看了姑娘一眼,將鑰匙插在鎖眼裡一推,鎖開了……
黑衣人眼含熱淚慢慢跪下,哽咽道:「殿下,我終於找到你了……二十年前是我親手把你送走,二十年後我又把你找回來了……你受苦了啊!」
他輕輕握著她的手,像當年那樣。不過那時,她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孩,粉嫩的肉糰子,小手胖乎乎的,餓了就張著小嘴流著口水望著他,在逃命路上吃了就睡特別乖。把她送人後,他一路狂奔了十幾里才停下來,眼淚已流干。
時間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她一面。可是老天有眼,他們的緣分還沒有了。
他察看了她的傷勢,拉下她的面紗端看她的面容,欣慰的一笑。太后娘娘猜的沒錯,她長得像先帝多些。若她一直長在宮廷,肯定是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誰敢動她一根汗毛?以太后娘娘而今的性子,非把那人剁碎了不可。
他掏出一隻青色的玉葫蘆,從裡面倒出一顆褐色的藥丸,放進她的口中,還安慰道:「不苦的,入口即化,吃了很快就能退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