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遇搖搖頭,冷笑道:「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怕是做不成你的小妾了,想必你府中也不缺奴婢。在這裡,我還能活。跟你回去,一無是處,我只有死路一條。」
南頌珩急道:「遇兒!那時我是昏了頭,釀成大錯,可我不想一錯再錯!絕不再犯,我發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的遇兒!我帶你回去,回雲中老家,什麼郡馬將軍我都不做了,我們回去在山莊裡避世隱居,從此再也不分開……」
他說得情真意切,她卻付之一笑,「南頌珩,你果真是變了,如今也會說花言巧語了。你還沒有死心,你覺得我受的罪還不能讓你解恨,所以你把我帶回去,親眼看你成為大將軍的風光無限,看你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讓我後悔當初的選擇,讓我餘生都在悔恨中度過,你才滿意,是不是?」
世間最疼的不是刀劈斧砍斷筋裂骨,而是言語帶來的誅心之痛,尤其這話是你最愛最在乎的人說出的。胸臆之間氣血翻湧,南頌珩的聲音都有些啞,「不是的,遇兒你聽我說,不是的!我……」
「是不是都沒所謂,我不會跟你回去。」安遇生硬的打斷他的話,「葉護對我很好,不嫌我身份低賤不嫌我丑,我已經習慣了這裡。我求你,能不能不要跟葉護說我們過去的事,能不能就當不認識我?」
「不能!」南頌珩定定看著她,不提圖秀葉護還好,一提起他南頌珩就想起了他滿嘴的「內人」和「我家小忽」,又賤又無恥,「他一個突厥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為什麼你寧願信他不信我?」
「因為他沒有殺我,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因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他陪我一起度過。因為每次我病倒,睜開眼看到的人都是他。你說得好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安遇控制不住,淚水把面紗都打濕了,「四年了,你為何現在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在北境過的是什麼日子?堅持不住的時候我甚至沒出息的想要不要給你寫封信,好好認個錯求你幫幫我……我又不敢寫,怕你還恨著我,怕失去唯一的盼頭……可我期盼了多少次就落空了多少次,你沒有出現。」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心存幻念,不要乞求別人的可憐,再苦再難都得自己扛下來,掙命活著,能活多久是多久。沒想到我竟然活到了現在,還能再見到你……當年的事無論對錯都不重要了,過去就過去了,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也向你道過歉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遇兒,對不起……沒有早點來找你,我好後悔,真的後悔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南頌珩也是滿眼滿面的淚,她在北境過的什麼日子他怎會不知道?他寢食難安急得發瘋心疼得要死啊!但那時他確實還在恨她,恨她的欺騙恨她的任性,而且於公於私他都脫不開身。南頌珩深知解釋這些沒用,他早就想到她所受的苦她都會記得,苦難讓她更堅強更獨立也更任性,她對他的依戀也會更少。
「後悔有用嗎?能改變什麼?」安遇無力道,「不要再跟著我,我好累……」
在南頌珩模糊的視線中,她拖著沉重的步子漸漸走遠。南頌珩渾身虛脫跪在地上,頭痛欲裂。他雙手抱頭,疼得直撞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