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的!」安遇掩口悄聲道。
凌逍恍然大悟般舒然一笑,面頰上出現兩個深深的酒窩。
「孩子怎麼了?」安遇湊到他跟前,扒開襁褓看,見是一個半歲多的娃,哭得小臉又皺又紅。
「許是餓了,我這正找人幫我餵一下他,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找到。」凌逍急道。
安遇把手指放在娃的嘴邊,娃含著就急不可待的唆了起來。
「真是餓了!快給我給我!」安遇接過孩子,顧不上給南頌珩介紹凌逍,就進了馬車,鬆開衣襟,奶娃。
娃瞬間就不哭了,小手還捧在母乳上,吃得起勁兒。
馬車外,凌逍鬆了口氣,見一高大英挺模樣俊秀的男子負手站在車旁,又想到正在車裡奶娃的安遇,心中猜出個七八分,又不敢貿然確認,便立掌道:「貧道玄斗天極派弟子凌逍,不知閣下是?」
「在下南頌珩,久仰貴派大名!」一聽是玄斗弟子,南頌珩頓時對眼前這位道長油然而生幾分敬仰,只是不明白他一個方外人士,為何會帶著個襁褓中的娃兒出現在雲中?
而凌逍聽到「南頌珩」這個名字也是一驚,忙道:「原是晉王爺,請恕貧道失禮!」
「道長無須多禮!」南頌珩伸手扶了下,「道長既是遇兒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不知可否方便過府一敘?」
「如此就叨擾王爺了。」
凌逍萬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安遇,而且再見她時她已成了魏國的晉王妃。
安遇奶完娃,整理好衣襟,抱著娃下來,娃已吃飽熟睡。
「這孩子是……」安遇詫異,看凌逍這裝扮,應該還是玄斗弟子,不可能成婚生子的,這孩子若不是他的,又是誰的呢?雲舟怎麼沒和他在一起?
「孩子是……」凌逍頓住,抿唇半天才道,「是雲舟同玄戊師尊的。」
安遇驚呆,「咋,咋回事?這,這……」
這也太扯了吧?他們是師徒啊!不不!玄戊師尊是雲舟師父的師父,他們是還隔了一代的師徒!安遇腦海中隱約浮現出玄戊師尊那清冷神俊不帶一絲煙火氣的面容,而雲舟就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啊,他們怎麼可能?!
凌逍嘆了口氣,說來話長了。
雲舟懵懂未知,但凌逍很早之前就看出玄戊師尊對雲舟有著不一般的情思。也許整個玄斗也就他看出來了,但他也不是十分確定。而他對雲舟的心思,估計師兄弟甚至師父都看出來了。當掌門師尊讓他去蜀南時,他就領會到了其中深意。尤其是之後雲舟把他送她的沉香木珠托大師兄還給了他,他就知道雲舟定是懂了玄戊師尊的心思,也做出了選擇。他默然接受,同時也隱隱擔憂。
果然沒過多久,就傳來玄戊師尊自毀修為帶雲舟離開玄斗的消息。他們事發緣於雲舟臉上的胎記。由於玄斗不收女弟子,掌門師尊當年不忍心將小雲舟送人,就對她施了咒法,她臉上的胎記由此得之。如果她將來嫁人不再是童女,這胎記會自動消失。可是,雲舟雲英未嫁,胎記就在一夜之間消失了。紙里包不住火,玄戊師尊向掌門坦白了一切,自毀修為,毅然帶著雲舟離開,自此銷聲匿跡。
兩年前,偶然的一次重逢,凌逍才知他們在大魏和土谷渾交界的一個小鎮上開了一家藥鋪,像凡間的夫妻一樣過著平淡又溫馨的小日子,那是雲舟一直想要的生活。
他們幸福安好,便好。
之後,凌逍偶爾也會去小鎮看望他們。半年前,雲舟誕下了一個男孩,還沒出月子,人竟然莫名消失了!玄戊師尊將兒子託付給鄰居大娘照料,他像是料到了什麼似的,囑咐鄰居大娘若他三月未歸,就把孩子交給前來探望的凌道長。於是,孩子就轉交到了凌逍手中。
「到如今我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雲舟在何處,玄戊師尊有沒有找到她,這些都不清楚。如今的玄斗也處於多事之秋,我本想著把孩子帶回玄斗,可掌門更迭,只怕新任掌門是不會接收這孩子的。故而我想著把這孩子帶回東齊,暫時託付我父母撫養,我也好去四處找尋雲舟和玄戊師尊。」凌逍道。
聽完凌逍的講述,安遇的心情很是沉重,看著襁褓中小小的娃,眼淚就落了下來。
「若非他們師徒,我也沒命活到今天。」安遇吸了口氣,抬起淚眼看著南頌珩。
南頌珩點了下頭,安遇便對凌逍道:「臨淄離雲中還遠著呢,你帶著孩子趕路多有不便,風吹雨淋,飢一頓飽一頓的,孩子哪能受得了?再者,威遠侯府如今只有你弟弟拓疆,尚未成年,府中突然多了一個嬰孩,叫別人知道了,不知又會傳出什麼流言蜚語。不如就把孩子放我這養著吧,養三個是養,養四個也是一樣,你大可放心。」
「託付給殿下,我自是再放心不過的。」凌逍起身,朝晉王夫婦深深一拜。
「道長無須見外!」南頌珩在得知凌逍是東齊威遠侯府的世子後,對他的敬仰之情就更深了。這世上多少人為了功名利祿汲汲營營甚至不擇手段的去獲取,而凌逍卻能棄之如雲煙,為情也好,為道也好,為了心中的俠義也好,都令人佩服。
「這娃可起了名字?」安遇問道。
「正式的名字還未起,只有一個乳名,叫鬥鬥。」
安遇笑道:「這娃和我們有緣,比我家三兒小兩月,以後我就把他當我家小四了。」安遇點了點鬥鬥的小臉蛋,剛巧他醒了,打了個哈欠,然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安遇,發出「咿呀咿呀」的叫聲。
晉王夫婦把凌逍送出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柳蔭下。
青衣道長,仗劍天涯,縱前路漫漫孤身一人,亦義無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