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用紙巾包著它們一點點捏,試圖讓劉海變干。旁邊陸續有人過來洗手,男男女女,大部分都穿著cos服,看起來很耀眼。我一退再退,最後幾乎縮到了牆邊,小心地低頭弄著我的劉海。
好不容易覺得差不多了,看一眼時間,居然已經過去了十分鐘。著急忙慌跑回原來的地方,卻沒看到人。
我心裡一慌,扭頭四顧,還好在不遠處看見了和人合照的陳笑。
小跑過去,我因為著急而聲音略大:「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
然而,林明在擺弄相機,陳笑正在擺姿勢和人合影,息息倒是空著,卻沒搭我這句話茬。反倒是和陳笑合影的那幾人轉頭望過來,眼神茫然。
我被晾在這裡,一下子發現自己話說的不對,久等,壓根沒人等我。
尷尬感霎時沒頂,我今天總在尷尬,其他所有的情緒都牽繫在陳笑身上。她對我親切一些,我就浮起來,她不理我,我就沉下谷底。我沒有自己融入她這個小團隊的能力,尷尬成為我的常態,當我意識到這點後,先前朦朦朧朧的自卑感也分外強烈起來。
我安靜地站到息息旁邊,不說話了。
接下來我終於回過味兒,林明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像條哈巴狗,盲目地跟在他們後面跑,沒有需要我幫忙的事,也沒有說話的機會。吊著我的那根肉骨頭就是陳笑偶爾跟我搭的一兩句話,但她好像也在等著我「無聊」,主動離開。因此搭話的時候很少,比起真的想和我說話,更多是一種「覺得你可憐」的於心不忍。
在無意義的奔波途中,我莫名想到了那次桌遊場上的孫彥豪,忽然感同身受起來。
那天晚上,林寒因為融入不了蔣楓所在的牌桌,主動走了。
孫彥豪為什麼不走?可能不是他厚臉皮,他不想走,而是他把自己的目的顯露得太明顯,就是和蔣楓玩兒。桌上的其他人都看著,都知道,旁觀你的努力,心裡暗自發笑。如果就這麼一走了之,就像是過來給大家表演了一場小丑劇,鼓起勇氣入內、狼狽遞出橄欖枝,再抱著沒人要的枝條灰溜溜走人。
雖不至於上升到可悲的程度,那也確實可稱一聲可憐了。
所以除了堅持到底沒有其他選擇,我跟著陳笑跑,而孫彥豪沉默地坐在蔣楓對面。
但是,蔣楓這樣的人,會有過這種時候嗎?
他的人生里哪怕有一次會像我們這樣狼狽嗎?
我想到蔣楓,想到他蜷曲的頭髮,清澈的眼睛,含笑的酒窩。我突然無比無比羨慕他的臉,羨慕他的人生,此前我從未生出「羨慕」「想要」這種大膽的妄想。因為彼此拉開的距離是天塹,我說我想成為蔣楓一樣的人,和想成為劉德華一樣的人沒有區別,本質都是不可能。
就連孫彥豪,那麼大膽地行動,還不只是想成為蔣楓的朋友而已。
我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除了給自己添了個不可能的堵之外,沒有任何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