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有點受寵若驚。」她笑著說:「看來這幾趟求生之旅沒白走,弟弟這話講的,可成熟太多了。」
林墨也說:「弟弟之前太冷了,是個牛叉哄哄的獨行俠。」
眾人繞著宗政慈的改變打趣,中間參雜著許多讚美,而他本人只是平靜地坐著,面孔和緩卻沒有更多情緒。不過話題都已經被帶到他獨自脫隊這裡,那必不可免地要說一說後來把整個團隊重新凝聚起來的功臣,何燦。眾人把話頭遞向何燦,直到此時,他的唇角才不著痕跡地鬆了松,雙頰呈現出真正柔和的姿態,帶出十幾歲的少年意氣。
何燦即使再應激,經過這麼久的緩衝也想明白齊漣先前的那句話該怎麼接了,再者現在的話題幾乎就是為他的回答鋪路的,他果斷抓住機會,溫溫和和地說。
「如果說按照自己的計劃和原則做事算完美主義的話,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一點。」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完美主義者,我也了解到有一些人認為我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並不。」何燦表情鎮靜,黑而亮的眼珠緩慢地環視過每一個人,這讓他的話顯出堅定的分量,而非輕飄飄的謊言:「我做的事,到目前為止都是我想做的,以後也會做下去,不會因為別人的看法更改。」
何燦笑了一下,語氣變得輕鬆:「就像那回大家都好像討厭弟弟,我認為我們需要他,就還是把他領回來了。」
吳鋒接話說:「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
Vicente打岔:「教練,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沒用沒有弟弟不行啊?」
吳鋒詳作沉吟,Vicente大鬧,宗政慈平靜地問:「那我走?」
眾人都笑了,邊笑邊挽留,宗政慈在喧嚷里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雙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握著。
他看起來漫不經心,像應和此刻的氛圍:「所以呢,現在你們都還討厭我嗎?」
有人說不討厭,有人開玩笑說討厭,都是笑嘻嘻的,宗政慈唇角也有弧度,眼底的神色卻靜且深,他的兩隻拇指相抵,指蓋已經因為用力變成了白色。
在這樣自然而然的時刻,他面向保持安靜的何燦, 又問了一遍。
「討厭我嗎?」
周遭嘈雜的目光和聲音一同包裹過來,何燦和宗政慈隔著一段距離對視,酒精燈的火苗無聲地舔著爐底,在冰天雪地里慢了很久很久,才總算傳遞出本身的高溫。
何燦臉上揚起標準的笑容,用說假話的口吻說真話。
「討厭。」他眼中的惡意和挑釁與笑容全然相反:「你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吃完只加了辣椒油的羊肉,味道勉強,肚子總之是被肉類和脂膏填滿了。渾身暖和起來,眾人按照挑雪洞的分組進了自己的地盤。
宗政慈自發留下來收拾殘局,落在最後走的,目送著何燦的背影。
何燦直到徹底鑽進洞裡,才感受到那股注視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