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宗政慈,這次他反應得很快,他聽見宗政慈的呼吸聲。因為貼得很近,宗政慈的鼻息打在他的後頸,他體會到那種溫度,很燙。
宗政慈應該是發燒了。
可能很早就開始燒了,這是很正常的,他在冰湖裡撈了幾乎一整夜的手串,就算他是鋼鐵俠,在沒有盔甲的情況下也應該生病了。
以何燦的敏銳度,他其實很早就察覺了這一點,無論是起晚了,還是發紅的顴骨,起身時略微的踉蹌……他目睹一切,冷眼旁觀。但宗政慈也毫無表示,就像發著燒的不是自己,既沒有示弱,也沒有賣慘。
那何燦也不管他。
他依然覺得有點冷,吹進來的風變得很大,垂掛著的樹枝擺來擺去。像察覺了他的動靜,宗政慈收緊胳膊,把他抱得更緊。再過了一些時候,不知道是身體不適,還是也覺得冷,宗政慈也醒了。
何燦感覺到摟著自己的手臂鬆開,他閉上眼睛,聽見宗政慈收回手後起身,走到了背包旁。
四次拉鏈開合的聲音,他動了兩個背包,翻出了什麼東西,布料窸窣摩擦。睡袋,應該是睡袋,只有這個能用。
宗政慈拿著它們堵住了樹枝和周圍雪面的間隙,何燦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洞裡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與此同時,冷風吹拂的聲音和下雪的聲音遠了不少,也驟然回溫了。
他們的這個樹洞本身是高於地面的,只是靠著樹在堆得很高的積雪裡挖出了一片空地。但現在,他們仿佛沉進了地底,就像鼴鼠的洞穴。
何燦以為宗政慈該回來了,但他又去了背包旁邊,接著傳來類似鋁板、錫紙的動靜,何燦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麼,直到這動靜短促地響了幾聲,他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吃藥。
正常的,發燒就要吃藥。
說不明白是什麼心情,宗政慈回來在他身後躺下,拉開了防寒服的拉鏈,敞著外套把他裹進來。何燦立竿見影覺得暖和,同時想罵他找死。
這種天氣敞著外套,除了給何燦供暖,對他自己沒什麼好處。何燦不想睡醒看見身邊躺了一具屍體。
他開口,微啞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倦意:「把外套拉上,別讓我說第二遍。」
宗政慈的身體明顯一頓,隨後笑著說:「你關心我啊?」
何燦冷冷地:「要我說第二遍?」
宗政慈沒聲了,幾秒鐘後,何燦感覺到他把拉鏈拉好,然後重新把自己摟進懷裡。宗政慈摘下手套,發熱的掌心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臉頰也因此逐漸變得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