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黼道:“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要一走了之?”
雲鬟道:“世子待要怎麼樣?”
趙黼瞪著她,咬了咬牙,道:“那先讓我打回來,如何?”
雲鬟皺了皺眉,旋即淡淡道:“那也是應當的。”想了想,又道:“只要世子以後放人清淨,不來相擾,任憑你怎麼樣都成。”
趙黼點頭:“好。”便舉起手來,作勢要打。
雲鬟輕一咬唇,便微微揚首,雙眸微閉,等趙黼落掌。
此刻耳畔仍有許多塵世嘈雜的聲響,商販的叫嚷聲,客人的問詢聲,旁邊豐匯樓里小二的上菜聲……以及腳步聲,大笑聲,唱曲兒聲,一擁而上,復又緩緩退下。
雲鬟自覺等了甚久,但那預料中的巴掌卻仍是未落下,她心中疑惑,試著睜開雙眸,卻見趙黼正呆呆盯著自己,眼神閃爍,神qíng也略有些奇異。
仿佛沒想到她會睜眼,目光相對的剎那,他忽地飛快轉開頭去,又抬手輕輕地在眉角撓了撓。
這個動作……雲鬟皺眉問道:“世子如何不動手?”
趙黼喉頭微動,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後竟不耐煩地道:“你說動手六爺就要動手麼?到底是聽誰的?你給我閉嘴。”
他竟難得地兇狠了起來,雲鬟越發疑惑,待要再問他方才說的話算不算數,身邊兒卻有個人悄無聲息地靠近過來,低喚道:“鳳哥兒。”
雲鬟並未留意此人,轉頭一看,頓時驚喜jiāo加。
趙黼因先前心神不屬,也沒看見,忽然見人靠近了,眼底才清明警覺起來:“巽風?”
這來人果然正是巽風,向著趙黼一拱手:“世子殿下有禮了。”
趙黼面色有些古怪,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問道:“你幾時來的?”
巽風一笑,並不回答。
趙黼看見他的笑,臉卻無端地有些微紅,一時竟無話。
雲鬟仰頭看著,問道:“巽風怎麼在這兒?”她自從回京,雖見了阿澤,但見巽風卻還是第一次,心裡自然十分喜歡,但面上卻並未流露十分,隻眼底透出微暖的喜悅之意。
巽風畢竟跟隨她最久,如何能不曉得她的心意xingqíng?便也雙眸含笑地回看她道:“我奉四爺的命做一件事兒,正好經過,鳳哥兒如何也在這兒呢?”
雲鬟無言以對,趙黼卻道:“我帶她出來耍的。”
巽風微微一笑:“這樣只怕不妥當,畢竟如今不是在素閒莊上了。世子行事,還要為鳳哥兒多著想些才好。”
趙黼哼了聲,並不理他。
巽風又看雲鬟,便道:“鳳哥兒如今要去何處?”
雲鬟對上他的眼神,便即刻明白:“我要回府去了,巽風送我可好?”
趙黼一聽,帶怒道:“不許。”
雲鬟已經伸手握住巽風的手,巽風便對趙黼道:“既然鳳哥兒如此說了,世子且不必掛心,我必會好生送她回去。”說著一點頭,便帶著雲鬟往外去了。
趙黼走前兩步,卻又停住,背後默默地看著兩人離去,又看手上的花兒,眼底已透出幾分怒意。
他慍怒之下,手掌握緊,幾乎要把這朵珍貴的金甌泛綠給捏爛揉碎,可不知為何,緊要關頭卻又停了手。
人來人往中,少年站在原地,垂眸看著掌心的花兒,盯了半晌,便送到唇邊,輕輕地嗅了一嗅,復又一嘆。
第96章
且說巽風陪了雲鬟往回,因同他故舊相遇,雲鬟便不急著回府,更樂得浮生半日,自在說話。
兩人沿著街頭緩步而行,巽風默默端詳雲鬟,先前雖聽阿澤說起她比先前更出落了,但親眼所見,才知果然越發出色,如今雖做男孩兒打扮,但仙姿靈秀,別有一番可愛之處,且又讓他想起在鄜州時候那段日子,當初並不覺的如何,現在回想,簡直似神仙逍遙。
巽風無聲而笑,復想起方才種種,便道:“鳳哥兒可還好麼?”
雲鬟仰頭看他:“沒什麼大礙。是了,先前巽風說是奉四爺命來行事的,可是跟方府有關?”
巽風含笑點頭,雲鬟眼珠兒烏溜溜地:“在方府內咳嗽引開了林教習的那個人,是巽風對麼?”
巽風略有些詫異,卻也並不十分意外,笑說:“我已經壓低了嗓子了,你仍能聽得出來?”
雲鬟笑著低頭,巽風含笑嘆了聲,便又問道:“先前四爺傳了那林稟正去刑部,卻是因為知道了林稟正身上一處極大的疑點,我也是從阿澤口中才明白,原來又是你指點的?”
雲鬟搖頭道:“這算什麼指點?不過是我偶然記得的,就跟小白公子說了罷了。”
先前白清輝跟雲鬟將驗屍以及嚴大淼所說的話盡數轉述,蔣勛因加了那一句,雲鬟有所觸動,凝神細想,便想到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