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雲鬟收了包袱,仍把小牛也放了進去,扭身便要走。趙黼見狀,急跳前幾步攔住她:“你去哪兒呢?”
雲鬟垂著眼皮兒,靜靜道:“我回府去。”
趙黼道:“不是要把你送到家廟麼?”
雲鬟道:“我去家廟。”
趙黼見她神色雖淡,卻隱含惱怒之意,便笑道:“別去那地方,你就自在在這兒住一段時日吧。”
雲鬟抬眸看他,方冷冷道:“世子這是何意,青天白日的,是擄劫良家女子?”
趙黼噗地笑道:“我雖有此心,只是你這良家女子不是好相與的,我怕傷著自個兒。”
雲鬟懶怠同他斗口齒,邁步要從他身側過。
趙黼張開手,偏攔住她,雲鬟往右側去,可怎能跟他的身手相比?竟像是被束在漁網中的魚兒,這廳門口雖就在跟前兒,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一步了。
雲鬟再好脾xing,此刻也禁不住大怒了,當下把包袱狠狠往地下一摔:“世子,你到底想做什麼?”
包袱墜地,發出“咚”地一聲,聲音雖小,趙黼卻已聽見了,垂眸看了眼,道:“我是為了你好,不是歹意,你何必發這樣大脾氣呢?”
雲鬟道:“我自好端端地,用不著誰對我好,世子把好心收一收,我就謝天謝地了。”
趙黼瞅了她一會子,點頭笑道:“我知道你對我心有成見,是以我做的什麼都是不好的,都會害你,是不是?”
說罷俯身,竟把地上的包袱撿起來,撣了撣皮兒上的微塵,只是左手托著包袱底兒,暗中輕輕地捏了捏,隔著包袱,在各色衣裳之外,另有一物有些硬硬地。
趙黼眼底又透出幾分明亮來,抬眸看著雲鬟,笑道:“這小牛犢兒是哪來的?誰送你的?”
雲鬟聽聞,忙又把包袱扯了回來。
趙黼挑眉道:“誰還跟你搶不成?我若要,一千個也有。”
雲鬟被他磨得沒了法子,扭過頭去,低低道:“你到底想如何?我是奉命去家廟的,你做什麼又這樣,你若想害我,何必費這許多心思,直接動手給人一個痛快。”
趙黼斂了笑,頃刻方慢慢說道:“我說是為了你好,你只是不信,我說什麼也無用,等過了這段時候,你才知道我的心呢。”
雲鬟哼了聲,道:“我並不想知道世子的心怎麼樣。”
趙黼眼睛看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卻又長長地吐了出來,點點頭,走開兩步。
此刻日光滿堂,兩個人都站在太陽光里,夏日的陽光甚是qiáng烈,兩個人的身影皆披著明熾的金色,衣角發端,隱隱有光,竟透著些虛幻之意。
趙黼道:“家廟那邊兒你不用擔心,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只安心住在這兒就成。”
雲鬟已沒了言語,橫豎不管她說一千次一萬句,磨破嘴唇說gān喉嚨,趙黼竟只有一招,就是“不聽”,他竟從不肯聽她所說,只“我行我素”。
忽地趙黼問道:“你可知這是哪兒?”
雲鬟仍是不答,趙黼回頭看她,忽地又笑了笑,眸子在光芒里,略透出幾分溫柔之意:“這是世子府呢,你別跟我高聲兒亂鬧了,可知隔了三重院落,就是我母妃的住處了?”
雲鬟微微一愣:“你把我帶來這兒做什麼?”
趙黼道:“不帶你來這兒,又把你放哪兒?自然是放在我身邊兒最為安心了。”
雲鬟大惑不解,趙黼又端詳著她:“你又以為這是哪兒?你以為我要……”
雲鬟扭開頭去,一個字也不肯說了。她自然是深知趙黼為人的,從來是個百無禁忌的狠角色,前天他夜闖崔侯府,已經是十足驚世駭俗,興許……是因不忿被她那樣對待,故而借著這個機會,把她偷偷地“劫”了過來,竟不知要用什麼法子來對付她——畢竟以此人的手段,作出什麼來也不足為意。
可是萬想不到,這竟是世子府,他又坦誠王妃就在左近,這……到底是有何意?難道要明目張胆的行兇不成?
趙黼見她不答,便笑道:“你隨我來,我給你安置了住處。”
雲鬟如在霧中,到底想不通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趙黼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雲鬟將袖子扯回來,仍是瞪著他。
趙黼對上這雙清水明眸,雖然知她無qíng,可被如此嗔視,卻又是一個“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qíng卻有qíng”,他心底竟有幾分漣漪漾動,無法按捺。
趙黼便笑道:“昨兒晚上過去,竟沒好生看清楚,今兒瞧得仔細,這兩年來,阿鬟竟越發出落,如何越來越好看了呢?”
雲鬟才要斥他,又懶得費口舌。趙黼忽然若有所思:“怪不得先前我母妃設宴,季呆子高興的手舞足蹈的,只可惜,他竟是白高興了一場了。”
說到這兒,忽然又一探手,把她的包袱復搶了過去:“你若不跟上,我就再打開翻找。”
雲鬟冷笑,趙黼見這招兒沒有用,便又傾身過來,道:“你若不跟上,我就抱你……進去。”
這張容顏就在眼前,清晰的太過,幾乎能看見他瞳仁之中倒映著的她的小小影子。
然而趙黼雖是笑吟吟地,但這句話卻並非說說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