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眾人正鼓譟撕扯,忽然齊齊仰頭,鴉雀無聲。
卻見樓上有兩個人現身,其中一個,自然是“謝鳳”無疑,但另一個,身著銀白色江崖海水團花紋的麒麟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顯然是皇室之人。
雖生得俊美非凡,氣質高貴,偏又英氣煞氣並重,竟叫人不敢直視。
常管事跟會館內的幾個主事之人到底是常在京內行走、人面兒極廣的,趙黼進京數次,他們隱約也曾目睹過此人風采,此刻見了,齊齊大驚,不知是誰先叫了聲“是世子殿下”,頓時都反應過來。
柯憲見雲鬟露面,本正要問,猛地聽見這句,又仔細端量趙黼片刻,驀地醒悟過來:若非是那個傳說中南征北戰的少年將軍,又有誰有這份叫人打心裡懾服的氣質?
一時之間,在場的幾十人眾都屏息靜氣,齊齊拱手作揖,口稱:“參見世子殿下。”
趙黼也不理會,只拉著雲鬟下了樓。
眾人見他徑直走來,忙向著兩邊讓開。
趙黼yù行又止步,目光掃過眼前眾人,冷道:“方才是誰說,謝典史私德如何?”
那人早就心虛,此刻雙股戰戰,汗出如漿。
趙黼瞥著:“再敢背後嚼舌,就讓你無舌可嚼。”
那人顫聲道:“小人……再不敢了。”
趙黼目不斜視,握著雲鬟手腕,出門而去。
背後“噗通”一聲,卻是那人再站不住,跌倒在地,其他眾人也不敢去攙扶,目送趙黼去了良久,仍是呆呆痴痴地站著。
眼見將出了會館,趙黼仍無止住之意,雲鬟只得問:“世子,你做什麼?”
趙黼冷道:“這錢主事是個什麼東西?敢那樣說你?他若給個正經理由,我反而拍手稱快,這樣瞎說八道,如何能饒得了他?我去問問到底是為什麼。他若說不出來,別說是他,連吏部也打的稀爛!”
第246章
雲鬟見趙黼發狠,只得說道:“世子不必如此,這件事,的確是有正經理由。”
趙黼回頭,這才止步:“是什麼理由?你倒是說說我聽呢。”
雲鬟心知他是個言出必踐的,若不解釋,只怕他果然去吏部胡鬧。
當即不再遲疑,就把事qíng的原因經過,略同他說了一遍。
趙黼聽罷,大為意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竟是為了此事。
一時皺眉說:“這個跟你什麼相gān,當時在大街上隋超攔住,本來也是我硬拉你出去的,算起來,第一是隋超太過固執,第二是我……如何都算在你的頭上?”
卻不等雲鬟回答,點頭嘆道:“我知道了,必然是他們看隋超是兵部的人,且是苦主,不便詰責。他們又不敢來惹我,就只能拿你出頭了。不妨事,依舊過去找他們說個明白。”
趙黼說完,又要前行。
誰知此刻,雲鬟卻已經冷靜下來,因停步說道:“世子。”
趙黼道:“又怎麼了?你不必怕,有我在呢。”
雲鬟定睛看了他片刻:“我並不是怕。”
趙黼道:“那是怎麼了?”
雲鬟緩緩地吁了口氣,道:“我知道吏部之所以怪在我頭上的原因,只因為不管如何,細算起來,當時那種qíng形下,我才是負責斷案的判官,雖然當時未曾參與銓選,但畢竟曾做過典史,且又有志為推官,自然很該知道斷案的規矩。”
趙黼眼神閃爍,雲鬟低頭道:“所以此事,的確是我思慮不周,行事欠妥。若不是出了人命,只訓誡一番或可使得,但如今一來逃了人犯,二來傷了百姓xing命,所以吏部眾位大人覺著我失格,不配為推官,這樣決斷,也是應當的。”
趙黼見她靜靜說出這番話來,心頭轉來轉去,浮浮沉沉。
他眨了眨眼,方傾身過去,緩聲說道:“阿鬟,你想好了,這會子去,他們怕我,或許重新給你一個機會,也未可知。然而我若不去的話,你、就只能……”
輕輕說出這一句,卻仿佛把心又懸在了喉嚨口,目光閃爍地看著她,幾乎不敢說完,因生怕在她聽來……會是什麼要挾、適得其反之類。
雲鬟垂眸,她自然明白趙黼的意思,頃刻方道:“我不想世子因我違法逾矩,更不想吏部會因世子的緣故,為我破例。”
趙黼聽了這句,心頭一寬,但卻並沒有先前的狂喜之意,只深深看了雲鬟半晌,才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到這兒,忽然聽見有人道:“主子!”回頭看時,原來竟是曉晴追了過來。
卻又畏懼趙黼,不敢上前,只垂手站在不遠處,有些張皇地望著雲鬟。
雲鬟還未說話,趙黼道:“你回去,她跟著我,不用你伺候……”心上轉念,卻又一笑道:“方才我看你們在收拾東西,倒也好,你去把東西收拾妥當,連人帶物,一塊兒去世子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