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也逐漸開始戒嚴起來,許多鎧甲鮮明的士兵一隊隊來來往往,百姓們察覺不對,皆都不敢在外頭停留,紛紛地回到家中,關門閉戶躲避。
就在城門將關閉之前,有一名將官,帶了幾個隨從,看著風塵僕僕的模樣。
這五六個人才進了城,就見迎面一隊士兵沖了過來,將原先守門的侍衛推推搡搡,似是個要替換的架勢。
原先那些侍衛見狀,便喝罵不依,兩方竟爭執起來,各自按著刀柄,仿佛一觸即發似的。
這將官人在馬上,回頭看如此罕見qíng形,皺眉道:“這是在做什麼?”
又見前方街頭人跡稀少,越發詫異:“莫非京內出了事麼?”
跟隨他的一名隨官道:“將軍,好似真箇兒出了事,咱們要去何處?”
才問了一句,就見又有一隊士兵沖了出來,領頭一個見了他們在此,便喝道:“是什麼人?”一揮手,底下人衝過來,便把此人圍在中間兒。
隨官忙道:“不得無禮,我們大人是曾駐守雲州的,接兵部的調令回京述職。”
那小頭領念了聲:“雲州?”忽然色變,喝道:“抓起來!”
馬上的青年將官聽了,皺緊眉頭:“你們想gān什麼?”
原來這人,卻正是才進京的蔣勛。見勢不妙,喝道:“無緣無故,如何要拿人,你們可有兵部的令?”
小頭領冷笑道:“什麼兵部的令,就憑你是從‘雲州’進京的,就該抓起來!”
蔣勛聽這聲氣兒不對,怒道:“雲州又怎麼了,沒什么正經罪名,更無兵部命令,你們是造反了不成?”
小頭領道:“只怕雲州來的,才是造反呢!聖上在蘭劍行宮遇刺,難保是誰下的手。”
蔣勛一路緊趕,因此竟沒聽說這些傳言,當即臉色一變:“你說什麼?聖上遇刺?”
正在相持之際,又見一隊人馬來到,喝道:“是在做什麼?”
眾人回頭,卻見來者正是兵部的張振,那小頭領不敢放肆,忙見禮。
張振不理會,只對蔣勛道:“我遠遠地看著像是你,沒想到果然是,你今兒是才回來?”
蔣勛見是張振,便馬上行了個禮,道:“正是才進城。”
張振笑道:“我估摸著你也快了,正想著你回來後,咱們好生喝一場呢。今兒趕巧了,你若無事,就去我們府里可好?”
蔣勛皺眉,正躊躇,便見張振向著自己使了個眼色。
蔣勛便道:“只是要叨擾哥哥了。”
張振便才對那小頭領道:“這是我蔣兄弟,只怕有些誤會?”
小頭領見他說的熱絡,又知道他的身份,便qiáng笑道:“正是有眼不識泰山,既然是大人的舊友,我們如何敢造次,請自便就是了。”
張振這才一笑,便陪著蔣勛離開。
兩人行了半晌,蔣勛才道:“張哥哥,這是怎麼了?”
張振道:“回府里再說。”
一路上又遇見好幾撥士兵,蔣勛卻也看了出來,經過的士兵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白色的布帶,有兩撥看見他們,便沖了過來,只因見是張振才復退了。
如此總算回到了驃騎將軍府,蔣勛心中暗驚,卻見將軍府外,竟聚著比平日多三四倍的“侍衛”,張振翻身下馬,那些人虎視眈眈,卻由得他領著蔣勛入內了。
一直到了內堂,張振將門關了,說道:“你回來的真不湊巧,怎麼單趕在這個生死關頭?”
蔣勛道:“我又聽說聖上在行宮遇刺,到底是真是假?京內這又是在做什麼?如何他們聽說我是雲州來的,便要拿下?”
張振嘆了聲,道:“聖上前日去蘭劍山行獵,帶了幾位重臣跟靜王殿下,太子殿下。昨兒忽然風聞有些不好,今日恆王府便散出消息,說是聖上遇刺,有人圖謀作亂,故而要封鎖城門,商議對策。如今街頭各處都戒嚴了。他們雖未明說,但這自然是針對太子殿下跟皇太孫的,你偏又是雲州來的。”
蔣勛又驚又疑,道:“我雖然才回京,卻也知道,太子殿下跟六爺是絕不會有二心的。”
張振哼道:“你也太心實了。這叫做‘yù加之罪何患無辭’。偏偏是恆王爺有令,我們心裡雖然猜測,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方才你沒看見門口那許多人麼?便是恆王殿下不放心,故而叫人圍著。”
蔣勛皺眉一想,道:“不知太子跟六爺如何了……若、若真的有什麼異變,倒也罷了,倘若只是恆王殿下想藉機……”
張振道:“便是這些事糟心,皇族之間的內鬥,我們這些當臣子的,就算心裡再明白,又能怎麼樣?幫誰都不成,亂動也不成,生死都在他們一句話。”
蔣勛道:“張將軍呢?”
張振道:“這一次本要隨聖上去行獵的,只是恰前幾日感了風寒,因此在家裡養著呢,得虧是病了……”又低低道:“你如今就放心在這兒住罷了,這府里的人,現在是只許進不許出,就是怕我父親有什麼命令散了出去。”
正說著,忽然聽得敲門聲響起,有人道:“二爺,二爺,小姐叫您呢。”
張振開了門,卻見是個張可繁身邊兒的小丫頭,眼珠骨碌碌亂轉,卻是往裡頭打量。
張振道:“叫我何事,我會客呢。”
小丫頭道:“小姐說是有急事,婢子不敢多嘴,二爺還是趕緊去看看的好。”
張振回頭看看蔣勛,道:“我叫人給你安排住處,橫豎如今京內別的地方也不安全,你便住在這裡倒好。”
張振說罷,叫了個小廝來,讓帶了蔣勛去。
那小丫頭回頭死盯了蔣勛幾眼,陪著張振回去見可繁。
且說蔣勛隨著張振的侍從去了居處,兀自不放心,原來他很是惦記清輝跟季陶然,卻不知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雨之中,他們兩個會是如何。
然而偏偏張振說著府里“許進不許出”,便又嘆了聲,早知如此,還是不來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