嘠珞近來看慣了容淖的反常,聞言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一邊在心中思忖那人今日便該到了,一邊順口稟事。
「後日是弘昱小阿哥的四歲生辰,大福晉的請帖方才送到,說只在正日子辦一場小宴,請些親近眷屬,邀請公主前往。公主,我們該送什麼賀儀?」
弘昱是大阿哥與嫡妻大福晉連生四女後,千辛萬苦得來得嫡長子,寶貝非常。按理,他的生辰馬虎不得,肯定會大辦一場。依照皇家辦宴的規矩,前一日宴朝臣官眷,正日子宴皇室宗親,後一日宴門客忠僕。
奈何今年弘昱的生辰正巧是御駕北巡的前一日,此時大張旗鼓慶祝,等於搶皇帝風頭,大阿哥又不傻,所以決定只在正日子設小宴,邀親近的皇室宗親|熱鬧熱鬧。
自古以來,不管哪宗哪族,皆是重嫡重長,皇家更是如此。
在今上存世的十六子裡,最為看重的便是庶長子大阿哥,與元後嫡出的二子皇太子。
皇太子大婚多年,並無嫡子,倒是個有幾個資質平庸的庶子,不過這身份到底是差了一層。
如此相較,大阿哥家稚齡天真,玉雪可愛的嫡長子弘昱便顯出來了。
嫡子所出庶子,與庶長子所出嫡子。
這二者之間,就算是英明如皇帝,也很難板板正正把一碗水端平。
弘昱時常被抱去乾清宮皇帝膝下共敘天倫。
容淖出入乾清宮的次數多,皇帝無暇顧及弘昱時,大多是她在領著孩子玩,相差十幾歲的姑侄兩,處得親|熱。
弘昱生辰那日,容淖肯定會親自出席,這賀儀自也該多花幾分心思。
按嘠珞的想法,「這宮裡個個都是四隻眼八隻耳,幾日前公主送給王貴人的遇喜賀儀貴重不菲,如果送給弘昱小阿哥的差了,難免惹人背後口舌。但咱們此番出宮,隨行並未攜帶適宜贈送孩童的貴重物什。公主,不如把你那套龜游荷葉筆洗送給小阿哥吧,反正你平日也不愛用。」
嘠珞口中的龜游荷葉筆洗是個通身以白玉雕琢而成的宋時物件,一大一小兩片荷葉,筋脈絲絲縷縷,栩栩如生,一探首小龜棲身葉上,更添可愛靈氣,確實十分招惹小兒歡心。
但……
容淖一掃被俗事惹出來沉鬱,斬釘截鐵拒絕,「不行!他一個小孩兒用什麼筆洗,糟踐東西。」
「……小阿哥四歲了,已快到開蒙年紀,公主是捨不得割愛吧。」嘠珞捂嘴輕笑,「奴才記得去年江南河道總督獻上那套筆洗時,公主和小阿哥在乾清宮搶得打架,還是皇上親自把你們拉開的。」
「……」容淖斜乜嘠珞一眼,面無表情進了照水閣,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套龜游荷葉筆洗找出來,端端正正擺上案幾,盛裝清水,一刻不歇的把寫過的筆放進去。
筆尖墨色徹底暈染過白玉龜背,容淖心安哼氣,低聲念念有詞。
嘠珞追進來,正好聽見一句,「……我就算死,它也得給我陪葬!」
「……」
年紀輕輕的攢什麼陪葬品,嫁妝還沒著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