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出于内心地想辩白辩白,捋了捋千头万绪,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线头来。
这叫我从何说起……从何说起……
慢慢地、偷偷地想要放开一双手,脸上还陪着笑给他看。
突然,冷不防地,却被拉进了怀里。
就那么压在了小狐狸身上,就那么整张脸贴在了他的肩头上,就那么他的声音压在了我的耳朵根……
“……赵小……猪……我还不如死了呢……”
那声音仿佛空谷深处传来的,说不出的粘稠……湿热……
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脚下虚浮,心中恍惚,方才的那一幕如影随形般晃动在眼前。
第一次仰面望着他,那张极致冷艳的面容,双眼微合,魂在神外,乌发如瀑布层层轻晃,朦胧月色下一世的清冷。
回头看……濛濛月色下金碧辉煌的皇城……一样也是无边无际的清冷……
“……呀呀呀……”
怀里的馒头大爷终于醒了,两只桂圆眼睛憨憨地瞪着我,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
“……饿饿……”
馒头大爷扭动着五短小身材,很不满地伸出小爪子来抓我。
呃……我苦笑了下……
馒头啊,还是你好,这样的年纪,什么事都犯不了,小脑袋在肩膀上牢牢的,喝奶,睡觉,除了逮人就叫爹之外,其他真的是没有半点不好……
小狐狸啊,我除了能吃能睡之外……其他真的是没有半点好……
你又何必……给我功名,虽然是皇榜挂尾……给我娇妻,虽然是竹篮打水……给我……那么许多……
“馒头,你看,”我一把托起馒头,架在肩上,指着天边,“看见没有,大月亮,又圆又亮的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呀呀……亮亮……”
馒头在我肩上激动地对着一轮明月,挥舞两只小手。
馒头啊,你不知道……人生在世……有些人如水中倒影,要不得……有些人若空海明月,要不起……
“……亮亮……”
独自一人,驾着我家的馒头大爷,一路缓缓嬉戏地走回了家。
这一路,走了大约快一个时辰,走得我是肩酸腿麻,好几次恨不得将这小白痴往路边一放算了。
但说到底还是想想而已,这位如今可是郡王了。
往路边一扔,可是谋害皇亲国戚。
“呀呀……爹……亮……”
馒头不亦乐乎地重复着新上口的字眼……时不时地有口水滴落下来,不是滴在我头顶上,就是滴在我脸上。
“蠢材,”我抬手抹去他的口水。
居然,也有我叫别人蠢材的时候。
就是这样个走法,那两扇朱漆大门也在眼前了……
又回来了,兜兜圈圈了一整天,还是回来了。
门口,侍书伸长了脖子,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候着。
一见到我,那表情就像是憋了几辈子的愁苦,顿时找到了苦主一般。
“二爷,二爷,”侍书飞跑着迎上来,“您这是去哪里了?!相爷才又骂了我们呢!”
“没去哪里,”我低了低眼神,将馒头抱下来递给他,“你去领几个人来,备辆车来,把世子送回去,记得先找个奶妈,饿了一天了。”
侍书莫名其妙,只好先接过了馒头,转身找人去了。
“二爷,你可快些进去啊,”临回头的时候,还不忘嚷嚷,“您这没去哪里是去哪里了啊,也不说声,相爷问呢。”
“去吧,去吧,”我摆手,叮嘱道,“别忘了他还饿着呢。”
侍书还想说什么,被我一催,只好风风火火地去了,一路走,一路还回头看我。
我扯了扯嘴角,累得有些不想动了。
抬起脚,缓步向内走去,总算是回来了,不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前厅一片灯火通明,我不由地愣了愣。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亮着灯?
再抬脚进一步,隐约透过半掩着的门,看见灯火重影中独坐着一个身影。
微风一动,烛影乱摇,那身影就越发扑朔迷离。
我苦笑了下,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门。
门一响,赵传孙抬起了眼。
我张了张嘴,淡淡地叫了声,“……爹……”
这一声就如石子沉入湖底,湖面只是两三圈浅淡涟漪……
赵传孙微微怔了怔,有些出神地望着我,就像突然有些不认识我了,又像有些不能相信了。
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恰在这两厢安静无语的时候,墨玉匆匆地闯了进来,也不及请安,就匆忙走到赵传孙身侧,俯身附耳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了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