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妇如此,夫复何求,复何求啊复何求……
眯着眼睛,我摇头晃脑起来,若此时身后有一根尾巴,那也必然是摇啊摇的……
看闵筝云一目十行,下笔神速,真是……那个什么“文不加点,立马千言”也不过如此啊。
抄个文书,也能抄得如此潇洒素雅,不亏是我的……呃……我的前大舅子。
“大舅子,”我啜着茶,站在一旁开开心心地看着,“你也别写得太俊了,都不像我的字了。”
闵筝云笔一顿,哑然失笑,随即眉眼一笑道,“好……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忙端起茶,挡在面前嘿嘿地笑了笑。
果然,他再下笔的时候,横就不那么横了,竖也不那么竖了,撇和捺也加了点生硬……真是……真是惟妙惟肖,惟妙惟肖!
这样一个妙不可言的人物,居然与我拜过堂……也是一大不可思议啊……
“大舅子,”我叫上了瘾,看着他齐整的发际,忍不住问,“那你……娶亲了没有?”
大约是问得太突然,闵筝云猛地搁停了笔。
那笔就悬在那里……动也不动。
好半晌,他抬起脸,对我盈盈地一笑,“我不是与你拜过堂了么……”
“呃……”我讪笑,“我问你真的。”
“那个还不够真?”他笑了笑,看着我,道,“你还想要怎么样真?”
“呃……”我愣了愣。
“小呆,”他又说道,“别叫我什么大舅子,一来,你与琴月根本连面也没见过,二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二来,算了……”他抬起脸,笑道,“没什么‘二来’……”
“我……那……”他这个样子从未有过,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好像呆子似的道,“那我叫你什么好……还叫闵筝云吗?”
“好啊,”他笑道,笔下有飞快地动了起来,“叫筝云也可以,叫夫人也可以……”
呃……这玩笑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我愤愤地瞪他,他却只是笑笑,继续下笔如有神。
一派祥和之际,如何能够不祥和呢?
闵筝云替我誊着文书,我啜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几句,他一心两用,居然也能挥洒自如。
我看了看杯中,那几叶茶悠悠地荡来荡去,看着着实闲适。
如此闲适之时……我抬眼,看着那几扇半开半掩的窗子……
窗外层层叠叠的春色,延绵不绝……却也不知道延绵到了哪里……
有些事,有些人,终究还是不知道最终在哪里……
就在此时,突然,窗外匆匆地跑过几个人影。
我一愣,还没等我放下手中的茶,军机处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撞进来一个小文官,急色匆匆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惊恐。
“不好了,不好了!”
他这一嚷,众人都从纸堆里抬起了头。
闵大人一眼看见闵筝云坐在我的位置上,手里还提着笔,一点不分神地奋笔疾书,那闵荣大人顿时拧了拧眉头。
闵筝云只当没看见……我低了低头,看来我在曾经的岳父大人心目中的印象,又落了一千丈……唉……也知道还剩下几丈?估计,也没剩下几丈了。
闵大人又瞪了我们一眼,转头就喝问那个小文官,“慌张什么,不成体统!”
那小文官一吓,立刻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大人也看到了,老头倒是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还挺高兴的样子。
“好好说话,”老头还是一派沉稳,“怎么回事啊?”
“那、那个……”那小文官一紧张,就结结巴巴的,“死、死、死……死人啦……啦、啦、井……哎哟!”
闵筝云的笔凝滞在半空,他抬起了脸。
“唉,”王大人叹了一声,“慢慢说,这样不清不楚的……”
“王、王大人……闵、闵、闵大人……各、各、各位大人,”小文官结巴了半天总算逼出了一句整话,“大事不好,刘大公公,跳井自尽,尸首捞出,就在前头!”
仿佛晴天突然阴霾,我呆愣在当场。
这个刘大公公是指……刘飞刀吗?!
那位从小看我和小狐狸长大的刘大公公吗?!
那个常狐假虎威来我家提溜我入宫的刘大公公吗?!
不可能啊……不可能……他就是趋炎附势些……就是爱贪些小便宜……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投井自尽呢……
一种不知名的冷,从后背爬过全身。
那……小狐狸……
闵筝云突然伸手握住了我。
“你说的刘公公,”我在众目睽睽下开了口,“是大总管刘福全刘公公吗?”
小文官一愣,随即喃喃地应道,“没、没错……就是刘大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