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当空,漫天春絮……我就那么在南书房门口来回踟蹰了三百回合不止……内心那叫一个挣扎……真是又挣又扎的……
“二爷,”小庄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到底要不要禀?奴才都跟您在这儿站了好半个时辰了,二爷,男子汉大丈夫,见皇上,又不是叫你见阎王?”
呃……这比见阎王还不如,见阎王也就一死,见小狐狸,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这死之前还不得干净!
“那就禀了……吧,”我一把拉住小庄子,哭丧着脸道。
“哎哟,那二爷您倒是放开,让奴才去啊,”小庄子急跳着要挣开我,“您这样死活拽着,奴才怎么去啊?!”
呃……我面如死灰地放开了手。
“那你……去吧,”哀哀地道,“若皇上不愿见我……那个什么……你也别出来告诉我了……我自己就回去……”
“呃,”小庄子张大了嘴,翻了个白眼,“二爷,我这不出来告诉您一声,您怎么知道皇上是让你进去,还是让你回去啊?”
呃……此话在理。
“那这样,”我拉着他又道,“若皇上传我了,你出来告诉我一声,若他……不见我,那个什么……你就喵一声……我自然就走……”
小庄子听得愣了神,半天回不了魂。
“二爷,”半天,他才说了句,“您真是赵大人的……亲儿子?”
呃……这个……公公好慧眼……我不是。
小庄子转身进去了,进去前,还不忘狠狠地叮嘱我,不准一不吭声地先走了。
“放心,”我宽慰他道,“我若要走……也喵你一声。”
小庄子愣了一愣,随即抽搐了嘴角,转身进去回禀了。
这时间也不知怎么过的,极慢,慢得极磨人。
我不由地心算了起来,这小庄子走进去该用多少辰光,然后跪一跪又该用去多少辰光,然后回禀说那蠢猪外头求见又该用去多少辰光……
怎么算,他也应该出来了。
却不见人出来,只听见轻轻的一声“喵”。
我的心一沉,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冷嗖嗖的,一直快凉到心里。
将到未到的一刹间,只见墙根跃出一只花白大猫来。
“喵……”那猫冲着我摇了摇尾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敏捷地一跃,立刻又不见了踪影。
呃……呃……呃……
我心突然跳得跟打鼓一样……这都、这都什么事啊!?
“二爷,”小庄子不知何时到了跟前,“您怎么又看上墙根了,墙根有什么好看的,快……进去吧……”
进、进去?!
“小庄子,”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让我进去?”
“二爷,”小庄子忍无可忍,“您不进去也行,现在不进去,您把头给奴才,奴才替你送到午门去,随便奴才的头也放在您旁边了!”
呃……我抽了抽嘴角。
“快去吧,”小庄子绕到我身后,把我往里推。
南书房……小狐狸……我……
有些抖豁地一步踏进南书房,一眼就看见小狐狸坐在重重阴影中,看不清切神情如何,心中七上八下地忐忑。
小狐狸犹在批阅着折子,又不看我。
这、这预备了一上午的千言万语,叫我如何说起。
万一……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万一小狐狸对我……情已灭,心已冷……我这一说……
不会的,我摇了摇头,就算真的那样了,我也要说!
咬了咬牙,张口就要说……
突然,小狐狸对着折子幽幽地开了口……
他说,“你又来干什么?”
我一愣,突然心中一紧,脚下有些不稳。
难道,真的……对我已经心灰意冷了吗……
“我……”我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我来……”
是啊……我来干什么……
小狐狸对我已经厌倦了,他已经烦了我了……我还来做什么……
我勉强地想要笑一笑,却笑不像笑。
“说啊,”他淡淡地道,还是看着那些折子,“来做什么?”
一清早打好的满腹底稿,瞬时间犹如泡在水里的画,破破烂烂地化开了……
我想逃,却被钉在了原地。
“我……”又张了张嘴,勉强听到自己一丝声音,像是从石头凤梨挤出来的,“……我来……看看我……”
一句话总算说出了口。
小狐狸握着笔的那只手,突然一个猛滞。
只见他低了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中,醒来就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