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石在文具店裡面買了一包合適的黑筆芯和兩隻紅色的水性筆。
他用筆速度很快,三四天就能寫完一支黑的,這會兒課桌裡面已經攢了一大把空筆芯,看得譚傑目瞪口呆。
買好筆出來,林北石又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轉身去看,在只有五步遠的路燈後面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對他來說堪稱噩夢的人。
毛躁的頭髮,從鬢邊到下巴那密密麻麻的鬍子,配上一雙黑得混濁的眼睛。
一下一下重重落下的拳頭,把他的眼睛打腫,血從額頭上,從鼻子裡面流下來,鏽味瘋狂滲進嘴唇,染上舌尖。
這是他的———
“嘿呦,傍上大款了,連自己爹是啷個都不記得了哦?”
男人混濁的聲音響起來。
林北石在這一刻下意識抬起了腳,撒丫子往離他大概五十來米的SUV跑過去。
這麼多年了,他碰到自己父親時,腦子裡第一個想法仍然是躲避,是逃跑,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自己封起來。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忘記自己已經長大了。
仗著這會兒人多,林北石把人甩在了後面,他猛地打開SUV的門,把自己裝了進去。
車子很快啟動。
林北石深吸一口氣,兩隻手神經質地顫抖,他咽了一口唾沫,緩慢抬頭看向車窗外,學校遠遠落在身後,人群裡面看不到那個人影。
安全了……
他直起身,手臂碰到了口袋快要掉下來的一團紙。
林北石全身頓時僵硬,一股濃重的窒息感襲來。
沒有……沒有安全……
他哆嗦著展開那張紙團。
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兩行猙獰的紅字。
“我要三十萬!不然我就告訴那些討債的,去學校鬧!去醫院鬧!我們一起不安生!!”
後頭還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林北石狠狠閉上眼,將紙揉成一團,眼眶幾乎要紅了。
他捏緊那團紙,聽見細微的聲響。
車窗沾上水紋,下雨了。
晚宴會場,陸景文收到了雷電黃色預警的簡訊。
桌上的紅酒被他喝了一半,陸景文拿起酒杯向周邊人致意,解釋說自己要走了,隨後將酒一飲而盡。
走到電梯門口,他覺得頭有點暈,心跳快得有點不正常,仿佛醉了酒。
陸景文皺了一下眉毛,只以為是這紅酒太烈,今晚又喝得有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