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太急xing子,竟上前拉住沈安若的手。安若使勁掙了一下,竟然沒掙開。
這家酒吧口碑極好,治安有序,不想第一回來便讓她碰上這等事,多麼走運。她環視一下,找到保安所在的方向。呆會兒若是qíng勢不妙,是請求援助呢,還是直接用口袋裡的色láng殺手噴霧劑?正在琢磨著,頭頂方向突然傳來悅耳的男聲:“這位先生,麻煩你放開我女朋友的手。”
沈安若正在向後扯,被對面那男子一鬆手,立即慣xing向後倒去。她閉上眼睛,已做好就義準備,卻跌進一個懷抱。
那男人很快將她扶穩在座位上,沈安若扭頭打算道謝,待看清那人的面孔,便笑了:“嗨,怎麼又是你?”
剛才背後的男子已在她身邊坐下,也笑了,頰邊梨渦若隱若現:“你是不是應該說,怎麼老是你?”
那是有典故的。他們初次見面在一次婚宴上,兩人分別是新郎新娘的大學同學,恰好被安排在一桌,除了互相介紹,並沒有講話。很巧的,僅僅兩個月後,兩人又見面,這一回則分別是某對新人的伴郎伴娘之一。那天的行程頗長,從新娘家到新娘家需要三小時。加長凱迪拉克車上,新人百無聊賴,於是要求伴娘伴郎們輪流講笑話。安若最不會講笑話,腦筋轉了幾十轉,終於勉qiáng想出一個:“Howareyou?怎麼是你?Howoldareyou?怎麼老是你?”這笑話真是不太搞笑,似乎只有他很給面子的笑了,安若對有酒窩的男人總是印象深刻。不想他還記得。
剛才抓安若手的那男子已經不見,安若下意識地拿餐巾紙擦著被那人抓過的手腕,微微揚起臉對救星說:“剛才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你一個人?”
“和朋友一起。你是陳——少——”剛才稍稍緊張了一下,沈安若的腦子開始有點渾沌。
“程少臣。”
“這名字真拗口,分明是欺負口齒不清的人。”
“我很無辜,名字不是我自己取的。”程少臣的笑渦加深了,“沈安若。是這個名字吧?這名字也不好念,半斤八兩。”
“也不是我自己取的。”
沈安若覺得今晚的運氣其實不算壞。
她和程少臣第三次見面仍是在一場婚禮上。正洋集團倪董事長的公子迎娶新娘,沈安若她們幾個年輕女孩子也去幫忙。新人皆在海外工作,帶著洋作派,此次只是回國補辦婚宴,在郊區某處山莊的戶外擺了自助餐。安若站在入口處倪總的身後幫忙引路,程少臣一下車時,她便認出他。
那天的客人多是肚圓頭禿的中年人,風度翩然的程少臣便顯得更加的玉樹臨風、鶴立jī群。他與倪總和倪夫人握手,聲稱代父母前來,替他們道賀及表達歉意。倪董對他十分親熱,連稱得空要去W城拜訪許久不見的老友。
沈安若冷眼旁觀,覺得這人太多面。第一次見面時他是沉默寡言的青年,清朗的眉宇間似乎帶幾分憂鬱,幾乎不出聲,喝酒也少,但甚有風度,別人說話時注視對方的眼神,專心聆聽,散席時還主動送了安若她們幾個女子一程。第二次做伴郎那回,他是陽光青年一枚,眼神溫和,笑容明亮,十分積極地為新郎支招解困,不動聲色替他擋了無數的刁難。而這一次,他氣質內斂,言語謙和,是文質彬彬畢恭畢敬的模範小輩。
客套完畢,他給沈安若一個微笑。安若帶他去會場的路上,也覺得十分的巧合有趣,不禁彎起嘴角。
程少臣此刻的樣子比較像他們上一回見面,很閒適,很陽光。他問:“你下次參加誰的婚禮?或許我也認識。”
“近期沒有了。”沈安若也微笑,“又見到你,令我想起一部電影……”
“嗯?哪一部?”
安若想說《四個婚禮與一個葬禮》,突然想起那部電影的結局,說出來未免輕佻,於是找了另一個話題,含混地掩飾了過去。
如今,他們又這樣巧合地相遇。程少臣指一指沈安若面前的一排杯子:“你打算自己全喝掉?”
“可以請你喝,請自選。”她已經喝掉那杯“熱血沸騰”,又按順序拿了橙色的。程少臣端起離他最近的紫色酒液,觀察了幾秒鐘,又輕輕放下,換成那杯藍色的,輕抿了一口,終於開始皺眉:“這裡面有威士忌?我以為你在喝飲料。”
“誰會到這裡來喝飲料?多矯qíng。”
程少臣招來服務生:“給我一杯冰水。”頓一頓說:“給這位女士也來一杯。”
沈安若用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他輕笑。“你知道不知道,霓虹其實是兩回事,紅外紫內叫作虹,紫外紅內叫作霓,在虹的外圈,我們甚少能見到。我爸以前說,我出生那天剛下過雨,天上有彩虹,差點給我取名叫沈霓虹。咦,你為什麼不喝那杯紫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