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對,倪峻的婚禮,我都忘了。他們一起玩玩鬧鬧地長大,分明就像是昨天的事,一轉眼竟然都這麼大了,看來我真是老了。”
沈安若覺得此刻沉默很不禮貌,只好問一句:“倪董跟他們家以前是鄰居?”
“住得不遠。少臣跟我家阿峻是小學和中學同學,我們兩家很熟。”倪董一打開回憶之匣便少有的健談,“程董就是好福氣,事業興順,孩子們也聽話。少卿那絕對是從小到大的模範兒子,少臣小時候也乖,別家孩子在外面打架時,他就老老實實在屋裡練琴。”
“鋼琴?”沈安若這下可要對他另眼相看了。
“還有小提琴,都級別不低,聰明又乖巧是不?我當年可羨慕得不得了。”
“那程少臣怎麼沒到安凱工作啊?”安若有些心虛地想,這純粹是在附和領導,絕不是挖掘人家隱私。
“跟他家老爺子鬧彆扭唄,怎麼也不肯回家。這孩子xing子犟得很,跟他爹有得一拼。不過再怎麼著,也就是離家幾小時的路,程董想他了,隨時都能過來看他。倪峻倒從不跟我彆扭,整天承諾要孝敬我,卻兩三年才見上一回。那天跟程董一起吃飯聽他笑著嘆氣說‘這輩子誰都不怕,就頭痛他的小兒子’,可我看他分明是樂在其中嘛。”
與老子斗,其樂無窮。沈安若腦子裡輕輕滑過這樣一句奇怪的話,突然覺得自己十足的無聊。
回到家時間還算早,沈安若在落地鏡前將自己打量了一番,除了領口低點、裙子短點,妝濃了點,好像也沒與平常差太多,但程少臣今天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肚子裡偷笑的樣子,她跟他認識時間也算夠長,這一點還看得出來。可是比起他那身材惹火明艷照人的女伴,沈安若明明已經清淡得像路邊小花了。
她換下衣服,因為不常化濃妝,足足洗了三遍臉。後來她找了一張據說極悶極無聊的影碟,將電視機調為兩小時後自動關機,便縮到了chuáng上。電影果然很悶很無聊,她又覺得累,很快便睡著。恍惚間,似乎手機在響,間歇地鳴一下,是簡訊提示音。她住處沒裝固定電話,便從來不關手機,免得父母萬一有事找不到她。
萬般不qíng願地下chuáng拿了手機,卻見到了熟悉的名字。這是程少臣第一次發簡訊給她,有一回他見她與友人通簡訊,還在一旁嘲笑這是最無效率最無聊最làng費時間的功能,沈安若想像他埋頭不耐煩地一字字拼寫漢字的樣子就覺得想笑,突地想起他的手機似乎有手寫功能,又覺得無趣了。
簡訊只有幾個字:“今天的裝扮不適合你,真老氣。”
安若氣結,把手機扔一旁,又躺下繼續睡。其實她剛才睡了沒多一會兒,那個悶片還在繼續。
這一回卻再睡不著,她坐起來看完了那片子的比開頭更無聊的結尾,終於也第一次回了一條簡訊給程少臣:
“要你管!?”
周六沈安若閒來無事,與賀秋雁去逛街。
她倆購物風格很不相同,賀秋雁在jīng品街或商場總是要一家家店面統統排雷般地篩過才罷休,沈安若跟在後面,常常剛邁進門口,賀秋雁已經轉出來:“走。”她苦不堪言,覺得陪賀小姐逛街一場,跟跑一回馬拉松沒什麼區別。
沈安若比賀秋雁好發打得多,她通常只轉那幾家常去的店,衣服又常一買一堆,足夠一季穿。賀秋雁同樣看不慣:
“沈安若,我真受不了你,你不多逛幾家店,怎知什麼衣服適合你。”
“喂,沈安若,把那件衣服放下,跟你現在身上穿的那件除了顏色不一樣,還有什麼別的區別啊?”
“沈安若,不要再拿灰色和咖啡色的了,你滿衣櫃都是這兩種顏色,竟然也不煩。拿粉紅色吧,今天就流行這種白痴小女生的顏色,你現在不裝嫩,以後就沒機會了。”
沈安若有時候也感到十分詫異,她們倆怎麼竟然成為這城市裡唯一能夠彼此取暖的安慰。
賀秋雁又盯著沈安若的鞋:“你上回不是說這雙鞋爬山時弄壞了,還心疼了半天。這不是很好嘛,跟新的似的。”
“我把那雙扔了,又重新買了一雙一模一樣的。”
“噗!”正在喝奶茶的賀秋雁險些將茶噴了出來,“神經病啊你。”
“我就是喜歡那種款式,沒辦法。”沈安若無所謂地答,突然想起了什麼,怔怔地呆在原地,過了好一陣,自嘲地笑笑,又被賀秋雁拖著去行軍拉練般地挨個服裝店巡查。
午餐時她便接了程少臣的電話。沈安若稍稍心虛地看賀秋雁一眼,走到安靜處才將電話接起。
“晚上有空沒?跟我去應付一個宴會吧。”程少臣的聲音雲淡風輕,就好像他們上周才剛約會過一樣,其實除了幾天前在慈善拍賣晚宴上遇見,他們已經快兩個月沒聯絡。
“我從沒見過大場面,最是怯場,你打算帶我出去丟你的臉嗎?”
程少臣分明是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笑:“你前幾天陪著你家倪總那次,不是裝得挺像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