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睨了他一眼:“這是否就是傳說中的二奶車?你覺得它與我相得宜彰?”
那些日子,沈安若覺得她與程少臣的關係已經漸漸陷入了怪圈,他們處得有點僵硬冷淡,偏偏又糾纏得更緊密。沈安若雖然自以為修煉到痛覺神經遲頓,卻一直心思敏銳,分明感覺得到程少臣如今對她的感覺怪異彆扭。他一向yīn晴不定,如今更明顯,上一刻還對她不耐煩,下一刻卻捉住了她極盡纏綿,有時候她qiáng烈地感到他在看她,但等到抬頭時,卻見他已經望向了別處。
他連態度都漸漸敷衍。沈安若一直就沒覺得他對她認真過,不過到了這一步她才相信,原來以前他就算不曾認真,至少也是用心的。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煩了倦了覺得沒勁了,就該結束了。她是看得開的人,又從未對這種關係寄予期待,每天依然好好地過。他敷衍她時,她就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但若他哪天對她溫存體貼,她也樂意回報柔軟順從。
大概是嗅到了故事的尾聲,反而更珍惜這進入倒計時的時光,到了後來,他們雖然見面越來越少,卻每一次相處都儘量小心翼翼,不去招惹得彼此不痛快,在這一點上,他們倆難得的默契,因為近來程少臣的玩笑老是觸怒她,所以他連玩笑都少開了。
程少臣並不是個特別有耐xing的人,偏偏在chuáng上時,他耐心十足,循循善誘,軟語溫存,極盡誘哄之能事,令她防不勝防,節節失守,只要他想,便總能得逞。
有時沈安若不免覺得,或許程少臣出於男士的禮貌與責任感,只等著她自己離開,而她卻在每一次的繾綣之後失了開口的勇氣,只好再由著這種狀態繼續僵持下去。
此刻,沈安若伏在程少臣赤luǒ的胸口,鬆鬆地環抱著他的腰,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覺到他輕撫著自己同樣赤luǒ的後背與腰肢。四下里太安靜,連燈都沒開,只有心跳與輕微的呼吸聲。她在睡意來襲之前腦海里浮著一個念頭:就算很久的將來她已經徹底忘記這個人,不再記得他的名字以及面容,她至少也會記得這一刻的靜謐與溫存。
沈安若打電話給程少臣時,他似乎感到意外,她極少在工作時間找他。
“我是否有一把鑰匙忘在你那裡,上面系了一條皮製的小魚?你見過嗎?回家時記得幫我找一下。”
“不清楚。我沒空,你自己過來找。”程少臣興致不佳。
真沒紳士風度,連這種小事都不肯幫忙,沈安若在心裡怨念了幾句,終於挨到下班,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趕過去。那是公司的一把備用鑰匙,平時從派不上用場,偏偏今天要用時卻失蹤了,她回疑心上周在他那裡把包翻到底朝天找東西時遺失了。
屋裡黑著燈,他一向在外面吃了飯再回家,估計沒回來。沈安若開了燈,卻發現那把鑰匙已經放在玄關柜子上。她收好鑰匙本想立即走,突然心生疑問,換了鞋向室內走去。這幢開放空間的住宅,雖然沒被屏障遮擋時顯得明亮寬敞,但在此刻視線昏暗之下就如迷宮,每每繞得她暈。她轉到臥室去瞧了瞧,果然不出所料,chuáng上有一團朦朧的影子,她過去掀開被子,見程少臣衣服也沒脫,連領帶都沒解下,就縮在被子裡蒙頭熟睡。她下意識地摸一下他的額頭,熱得發燙。
沈安若把程少臣弄醒,結果他惡形惡狀。
“別碰我。”推開她的手,蒙了頭繼續睡。
“你病了怎麼不說一聲?看醫生了嗎?至少把張阿姨請過來照顧你。”這人實在太沒自理能力了。
“我沒病,你才病了呢。”
“你沒吃飯吧?想吃點什麼?”沈安若放柔了聲音。
“我不餓。別管我。”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我不去,你走開。”
跟病人一般見識未免太小家子氣,沈安若是溫柔善良有氣質有修養的淑女,所以只能努力無視他的惡劣態度。
這人生病的時候的確不可理喻,她替他脫衣服時遭遇了不大不小的抵抗,餵他吃藥時連哄帶騙幾乎要用勺子撬開他的嘴,水也灑出來。她幫人照看嬰兒時也沒這麼無奈過,打不得罵不得,偏偏他比嬰兒難搞多了,弄出她一身汗。
還好,他折騰累了終於沉沉睡去。沈安若又替他蓋上一chuáng被子,坐在一旁咬著拇指看著他發呆,她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總會無意識地做這個動作。
是誰說過,男人生病與睡著時最能顯露本xing。如果這句話正確,這個人心管平日裡jīng明又深沉,本xing卻分明是個孩子,而且是個小孩子。
她自己也沒吃飯,找了一盒泡麵湊合著吃了,又去煮了一鍋粥,等他醒來時喝。晚上八點沈安若本與同事有約,她坐在chuáng沿,看著溫度計已經顯示體溫正常,於是給他在chuáng頭柜上留了一張紙條,說明鍋里有粥,叮囑他按時吃藥,或者去看醫生,然後拿了包準備離開。她都已經帶上了門,終究沒忍心走掉,又折回來,致電向同事道歉,換了衣服,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晚上的娛樂頻道,將聲音調得極小,又每過半小時便去測一下他的體溫,心中不免覺得可笑,都準備要散夥了,這算什麼跟什麼呢,又不打算討好他,這樣糾纏作什麼。
唉,沒辦法,總是天xing善良,平生最同qíng弱勢群體,即使不愛小動物,仍是看到路上的流làng野貓都不免心下惻然,何況這樣的一個熟人。平日裡越是qiáng勢的人,一旦淪落到平陽,就越發顯得可憐,她怎麼能夠走開,太不具有人道主義jīng神了。於是她覺得釋然了許多。
他屋裡只一張chuáng,沈安若只好和衣在他身邊躺下。他翻來覆去,她也睡得不安穩,時時起來替他蓋被,測溫度。結果到了半夜裡,程少臣又發起燒來,一直燒到39攝氏度,沈安若急出一身汗來。她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憑著直覺用溫毛巾替他一遍遍擦著身體,後來gān脆找了藥棉蘸了高度的白酒替他輕輕地搓手心與腋窩,據說這樣可以物理降溫。那高燒的人竟然怕癢,病了也不老實,反抗時幾乎抓傷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