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究竟想說什麼?”
“本來是真的有話想說,不過看起來似乎是沒必要了。”江浩洋神色平淡,“安若,我記得很久以前的一天,你問我,我們為何分手。”
“他問了你一句什麼話?”
江浩洋笑:“你終於想知道了?”
沈安若抑住呼吸盯著他的唇。
“程少臣那天與我單獨敬酒時,突然問我,你當年是怎麼把我老婆弄丟的。”他看著她,“跟你很有默契吧,與你問我的話內容都一樣。”
沈安若恍惚了幾秒,抬眼看他:“你們什麼時候這麼友好?”
“一直都還好吧。我記得參加工作後的第一個飯局就與他一起喝過酒,那時他剛從國外回來,從TZ的基層做起。是不是比你認識他更早許多?”
這生活有時候就是比戲劇更戲劇,荒謬至極。已經到了停車場,沈安若無言以對,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江浩洋每一句話都話裡有話,仿佛含了無數層意思,有時試探,有時觀望,有時看戲,她覺得累,只想快快散場,卻聽他不緊不慢地又說了一句:“你剛才真的沒看見他?”
沈安若赫然抬頭望向他,江浩洋露出很意味深長又略微訝然的笑容:“竟然是真的,我還以為你在裝樣子。”
“你說的熟人就是他?”
“對,他可是看見了你,估計這頓飯,程先生不會吃得太舒服吧。”
這人真是yīn險,沈安若在心底長嘆。“江浩洋,為什麼我覺得你一晚上都在等著看好戲?”
“嗯,也許吧。”
沈安若順著江浩洋的眼光看過去,真是太離譜,她看到一群熟人也在朝停車場走過來,每一個人她都認識。除了她那位前夫,還有大律師周安巧,程少臣的助理談芬,以及秦紫嫣。
這果然是適合懷舊的好季節,尤其適合老同學聚會。
沈安若覺得內心有隱隱的焦灼感,明明剛才還覺得冷,如今後背卻似乎泛起一層細細的汗。
那幾個人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並沒看向他們,而停車場這樣大,她很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直接走掉。但她才移了一步,江浩洋就拉住她的胳膊,低聲說:“你不覺得太失禮?”
沈安若微微地嘆氣,她當然明白,就算她再怎麼不想面對那些人,但總該在程少臣的友人面前,給大家都留些面子。橫豎都是要讓人看戲,倒不如演得漂亮些。但江浩洋想必並不知道那些人與她的淵源,不然他會體諒她想拔腳而逃的動機。
那些人起初是真沒看見他們,一路還說著話,隱約聽得周安巧笑罵:“靠,你今晚喝了五分酒都不到,還好意思裝醉。”程少臣說:“早跟你說了,我中午喝的酒還沒醒呢。”“得了得了,今天原諒你,改日再……”他的話在看見他們倆後戛然而止。多jīng彩的場面,每個人都有充足的尷尬理由,但每個人又都不動聲色,並且在零點幾秒鐘內迅速轉換成故友重逢的和善表qíng。
“這麼巧,又見面了。”竟然是程少臣先開口,微微點頭致意,表qíng與口氣都得體得無可挑剔,並沒有半分喝醉的樣子。他說完這句話,淡淡地瞥向她,眼神平和而友善。
以前看娛樂新聞,某演員說,某某前輩是老戲骨,對戲時只消跟著他走,自然就入戲。她一直沒弄明白,總以為對手演技越高超,那對方豈不是越有壓力?現在她漸漸能體味這其中的奧妙。在場有兩位可以掌控局面的高手,其他人只需積極配合就好,於是每個人都表現到位。
這段戲終於演的差不多該收場了,他們互相告辭,卻發現連車子停的位置都十分的近,只隔了一排。這麼說,程少臣來的時候,就可能已經知道她在附近,偏偏這樣巧,又進了同一家餐廳,他當然記得住她的車牌號,她心中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沈安若準備坐進駕駛位時,才記起自己身上還有江浩洋的外套,於是脫了過去遞給他。有點小尷尬,那些人都還站在外面,但她儘量無視。她從反光鏡里看到秦紫嫣上了周律師的車,開了車窗向外揮揮手,也向她的方向招手,她開了車窗回禮,又聽見談芬的聲音:“你喝了不少,我來開車吧。”
“你的後遺症不是還沒好?我慢點開就是了,上車吧。”
談芬笑:“我拒乘喝過酒的人開的車,還是打電話讓司機來接你。”
把車開出來並不是那麼容易,沈安若小心翼翼地把車倒出來,停下,又聽到江浩洋說:“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們一程。”原來這場群戲還沒結束。
“謝謝,司機一會兒就到了。”程少臣的聲音。
“那正好,謝謝。我突然記起,我應該11點以前回家與一個朋友聯絡。程董,你記得等司機,不要自己開車。”談芬的聲音。
“你gān嘛麻煩江局長。”
“我以前沒提過嗎,我跟江局長住一個小區,完全是順路。”
江浩洋笑:“是啊,我們幾乎算是鄰居。”
沈安若已經要將車子開出停車場,她車速極慢,從反光鏡里看見談芬果然扔下老同學兼頂頭上司,自己坐上江浩洋的車揚長而去,而程少臣開了自己的車門,正坐進去,估計是不打算等司機的。
難為這些人耍了這麼一大堆花樣兒,她不配合一下,未免太不識趣。沈安若深呼吸幾下,還是將自己的車子調了頭,在程少臣沒倒出車之前,開到他身邊。“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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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難熬的場面都撐過去,當狹小空間只剩下兩個人時,就輕鬆多了。
“你住在哪裡?”
程少臣說的地點是一家飯店。沈安若有點疑惑地看他一眼,但沒說話,他愛住哪兒不關她事。
“談芬助理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