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哭。男女jiāo往可以當成遊戲,合得聚不合則散,但婚姻卻應該是一輩子的事qíng,要有多大的耐心去忍受對方幾十年。若是遊戲,本來就該有結束的一天,有什麼好遺憾。我才沒力氣再去折騰一遍弄假成真的遊戲。”
“你現在知道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了?那當時你又鬧個什麼勁,怎麼就不肯忍耐一下。還有這姓程的,那時候發的是什麼神經,害自己如今費這個勁,活該。”
“當時覺得,反正也挨不到最後,就不要qiáng撐著,長痛不如短痛,不如早死早投胎。”
“神經病,兩個。”
“你今年的相親已經相到第幾號了?”沈安若迅速轉移話題。
“跟你說,我現在對婚姻半點興趣都沒。看著你們這些優秀典範,我都有心理障礙了。”
別人兀自在那邊瞎cao心gān著急,其實他們倆處得尚好,並沒有因為她揭他的短或者他給她臉色看就真崩了。他們互相之間不算太客氣,但也稱不上彆扭,就那麼松松垮垮地小心地維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就像不倒翁,看似搖搖yù墜,其實卻也倒不了。按賀秋雁的說法,別人都是不能在合適的時間碰到合適的人,而他們倆是打算拖到不合適的時間讓彼此都變成不合適的人。其實賀秋雁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沈安若費了很大勁說服林虎聰去跟她相親,因為林虎聰臨時有事慡了約,後來賀秋雁就連放了他兩回鴿子,分明把這事攪huáng了,沈安若終於明白她這位同學的相親路為何會比長征更艱苦又漫長。總而言之,大家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自我娛樂以及自尋煩惱。
程少臣最近常常出差,頻繁到連沈安若都忍不住問:“工作不順利?怎會這樣忙?”
“有個合作案,條件總是談不攏,扯來扯去,làng費時間。”
“那一個,我也聽說了。你們那合作的幾方不是jiāoqíng都還好?”
“就是這樣才麻煩,拉幫結派,力氣全用作內耗了。算了,別在家裡提工作,已經夠煩了。”
過了一會兒他卻主動問:“你覺得,犧牲一點信譽來保全公司最大利益,以及用很大的代價去保全一點點可有可無的聲譽,哪一種更可取?”
“不是不在家裡談工作嗎?再說了,你自己心裡早有定論,問我gān嘛,我又左右不了你的決定。”
“沈安若,你不要總是伶牙利齒巧舌如簧。女人適當笨一點會顯得可愛。”
“以前嫌我嘴笨,現在又嫌我說話伶俐,你可真難伺候。”沈安若打個呵欠,困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還有,你難道不覺得,像我這樣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這種傻,遠比老實巴jiāo的傻更得娛樂到你?”
“說的也是。”
夜間的圖文電視台每天播一些非常冷門的外國電影,是港譯,所以片名人名都稀奇古怪。今天這一部講一對夫妻政治聯姻,其實心中各有所愛,表面維繫了恩愛平和,私下裡各有各的生活。
“真是濫片。”程少臣興致不高地說,“不過這樣的生活,其實倒也不錯。”沈安若向他投去一個鄙視的白眼,被他接收又反擊回來,“斜我做什麼?還不是被你鬧的?”
他出差許多天。最初三四天沈安若覺得清淨又輕鬆,空氣中氧氣濃度都升高。時間再久些,就覺得少了些什麼,仿佛終於到出周五,突然接到周末培訓或加班的通知,雖然屬於正常工作,但總是不適應。她白天工作晚上應酬,所以她不給他電話,只等他打來。過了晚上十點鐘電話未到,難免擔心是否酒喝多了,或者有意外。壞習慣一旦養成果然很討厭。
沈安若回憶他們以前結婚的那段日子,有一度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出差,最初她也牽掛,擔心他醉酒無人照顧,擔心他飲食不適應,但他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常常忘記打電話,她打過去也大半不接,早晨就回來了晚上她才知道,久而久之,她也不再介意,由著他去,每次他出差就只當自己放假。
飯店裡新召一大批服務員,滿眼都是生面孔。有一個女孩引起她注意,端整清秀,柔美纖細,眼神慧黠,但活卻做得很不漂亮,有時在餐廳擺盤子,有時在客房做清理,手忙腳亂,很láng狽。沈安若走近了看她身上的臨時員工牌,鍾戀晨。那十指纖長白嫩,明明就是嬌嬌女。
“那鍾戀晨相貌及風度氣質都極好,為什麼不讓她在前台實習?”沈安若對周經理說。
“是董事長安排的,好像是合作方那邊的人。大概是要寫調查報告,在這兒體驗生活呢,不會待很久。”周經理慢吞吞地說,於是沈安若不再多問。
果然是位大小姐,竟在這裡扮演灰姑娘,她跟程少臣,都真夠天才。
鍾戀晨偶爾會遇上她,笑容明媚,稱她“沈助理”,有時會請教問題,極虛心,但眼裡藏不住對她好奇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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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臣回來後,他們在一家極幽靜的會所度周末,在游泳池邊遇上披了大毛巾全身濕淋淋的鐘戀晨。
“少臣哥,安若姐。”鍾戀晨巧笑嫣然,稱呼改得也快。
“這是鍾戀晨……我父親好友的女兒。”程少臣在介紹她的時候,不容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安若姐,你不來游泳?”
“我是旱鴨,水深超過一米就暈。”
“那我自己玩去了啊。”
沈安若坐在陽傘下吸著果汁,程少臣和鍾戀晨在不遠處說話。他們沒故意壓低聲音,泳池人極少,所以她聽得清楚。
“小戀同學,你怎麼還賴在這裡?玩夠了就快些回你爸那裡去,別在這裡添亂。”
“少臣老師,我在這裡自力更生,沒礙著你什麼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