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商先生。”裴知意轻声说,尾音颤抖,“快点回去,你身体不好,不要为了我在这儿吹风。”
他们对视许久,商景明最后再看了他一眼,走回屋内。
外出采购的佣人也正巧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商先生,您回来了,身上怎么湿了?”
“没事。”商景明摇摇头,解开西装的纽扣,“不适合再洗了,等会替我丢掉吧。”
“顺便……”商景明语气一顿,侧过脸,视线定格在窗外那个仍旧跪着的瘦弱的背影上,“煮些姜茶在锅里,过会去给裴知意送套衣服,他身上湿了,无论他愿不愿意更换。”
佣人点点头应下:“好的,我知道了。”
大雨接连不断地下了整夜,他站在卧室的窗前凝视着室外,裴知意仍在罚跪。
每看一次,裴知意都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雨点砸在玻璃上,又顺着玻璃缓慢地往下滑,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整面玻璃都在被雨水洗涤,商景明远远地遥望跪在室外的裴知意,眼里流转着复杂的情切。
何羽打来电话,他那里的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开派对,慢悠悠地说道:“喂?商景明,既然订婚往后推迟了,那狗仔那边的消息也晚点放吧。”
“订婚推迟?”商景明皱着眉头,复读一遍。
他语气里的疑惑太鲜明,听得何羽也怔愣两秒,反问:“对啊,不是你们商家提出的吗?”
“我并不知情,只收了今晚见面取消的消息。”商景明低哑的嗓音响起,带着稍许疲惫。
“是嘛……我还以为是你违抗你继父成功了。”何羽悠然道,像在开一个并没有任何笑点的玩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父亲只告诉我经过协商后,订婚暂时往后推迟。他表情不太好,不过想来也是,我们两家联姻就是为了商业往来。”
商景明沉默几秒,猜测肯定是和季青云脱不开关系,用指尖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行,那狗仔那边晚点放消息,其他的改天再说。”
两人挂断电话,商景明迅速回想着近期他在暗地里做的所有行动。
按理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除非……
商景明再一次把视线落到了窗外,裴知意就算是罚跪也挺直腰杆,不卑不亢,态度到位,唯有眼神里的坚毅与无声的辩驳遮盖不住。
难道和裴知意有关吗?
但这个推论难以成立,季青云与何家有比较密切的生意往来,如果是裴知意在中间间接导致了某些事情的发生,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下场。
商景明轻悄悄地走到储物柜前,拉开门,拿出角落里那只秋草鹦鹉挂件。
掌心里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又柔软。这只鹦鹉的表情是眯着眼睛在笑,很像在撒娇。
商景明把秋草鹦鹉捧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
虽然最后商景明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商景明没有喝药,佣人有按照惯例熬煮,只是没有人再为他送到门前,他也没有心思喝。
这晚商景明整夜都没能睡好。
他睡得极轻,耳边满是雨点砸下的闷响,一闭上眼重新入睡,脑子里又都是裴知意罚跪的场景。
辗转难眠的商景明起身,拿起玻璃杯离开卧室。
他视力很好,眼睛能够适应黑暗。
商景明把杯子随手放在岛台上,张望着落地窗外。
遮雨棚下已经空无一人。
那看来裴知意回去了。商景明无声地长吁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在顷刻间消散不少。
商景明正准备回去,就听见客厅传来了衣服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他循声望去,在深沉的黑夜中,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身体在黑夜下只有模糊的轮廓,但依稀可以看见,对方很是瘦削,肩胛骨突起,像正欲长出的鸟类翅膀。
对方换上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低头慢吞吞地整理衣摆,手在手腕处摸索几下,才开始扣纽扣。
是裴知意没错。
商景明眉头舒展开,放轻脚步,向裴知意靠近。
走到裴知意的身后,商景明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商景明无比清晰地听见裴知意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缩起,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弹开,摔在沙发扶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