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份于情于理都该打个招呼,何羽走到商景明面前,客套道:“好久不见了。”
“没有很久吧。”商景明压低音量,毫不留情地拆台。
何羽又冲他翻白眼,轻轻将酒杯放下,又没个正形地倚在墙边,拖长尾音:“唉———”
“你获得那么大的成功,撼动了整个市场,我爹快气死了。毕竟你差点就成了我未婚夫,婚姻关系又是利益共同体,真是到嘴边的金鸭子飞了。”何羽摇摇头,将假意遗憾演得淋漓尽致。
“那你父亲还愿意和季青云合作?”商景明嗤笑一声,“不是说,订婚推迟是季青云那边提出来的吗?”
何羽沉默,半晌后,他眨了眨眼睛,重新站直。
气氛在顷刻间骤变,调侃玩闹的轻松氛围在无形中被抹除,商景明立即察觉到不对。何羽大多数时候都懒洋洋的没个正经,一旦他严肃起来,那么意味着他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消息和答案。
“不是说……”何羽微妙地停顿,眼神一变,意味深长地冲着远处扬了扬下巴,“这场订婚推迟暂缓,跟你们家那个裴知意有关吗?”
太阳渐渐隐没,夜色中的大海像一片深渊,游轮里外亮起全部的灯,在这静谧漆黑的夜晚中,像艘幽灵船进行着狂欢。
“咚咚。”
两声干脆利落的敲门声后,裴知意缓缓推开了一条小缝,确认来人是商景明,才将门完全打开:“商先生。”
“我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饭。”商景明轻描淡写道。
裴知意愣了一瞬,他在卧室里看了会儿电影,早已忘记时间。这下被商景明提醒,才惊觉确实有点饿。
“好的,这就来。”裴知意折返回屋里拿手机,很快地跑出来,像是怕耽误商景明的时间。
两人并肩走在游轮里,却异常沉默。裴知意隐约能感受到商景明情绪上的波动,但无法捕捉导致他情绪波动的因素。
游轮餐厅自助和点餐两种模式并存,商景明带着裴知意坐到窗边的餐桌,白桌布红玫瑰和点燃的蜡烛,颇有烛光晚餐的架势。
不过餐厅环境很好,放着纯音乐,人与人之间也都有距离,叫人很是安逸。
商景明只扫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喊侍从撤走,低头看菜单:“你可以点蛋糕吃,都是请厨师来做的,并不是冷冻糕点。”
“我可以只吃蛋糕不吃主食吗?”裴知意放松下来,语气里不自觉夹带着些许黏腻的尾音。
这是他最放松、以及面对最足以让他放松的人时,特有的状态。
说完后裴知意就很快反应过来,甚至还问了这样愚笨的问题。今非昔比,他吃不吃主食和商景明又没有关系,问出口未免太过莫名其妙。
下一秒,耳边传来菜单合上的“啪”一声,商景明坚定不容置疑地说:“不可以。”
裴知意抬眸,注视着商景明。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忍着鼻头的酸涩,小声说:“那好吧。”
片刻恍惚是因为这样的对话,在曾经真实发生过。
那时他们谈恋爱,约会都由商景明挑餐厅。裴知意太爱吃甜食,商景明就会有意控制他摄入糖分。
裴知意曾经也像方才这样问过:“可以只吃蛋糕吗?”
得到的答案也如出一辙,是商景明带着关心的拒绝。
这样的一幕距离如今的裴知意已经太遥远了,他没有刻意回忆,就也没有记起。
只是当零碎的回忆片段变成碎裂的玻璃渣,突如其来地扎进裴知意胸腔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疼痛。
后厨上菜很快,量少精简而美观,两人开始慢吞吞地吃起晚餐。裴知意偷偷把餐盘上点缀的花朵拿下来放到一边,并没有丢进垃圾桶。
商景明咽下牛肉,说话时带上点笑意:“这也要做干花收藏吗?”
裴知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足足半分钟后才看向手边的花,不自觉笑起来,否认:“没有。”
“挺漂亮的,我就没有想着丢掉。”裴知意轻声说。
商景明没再故意逗弄他,笑了两声便作罢。
按照商景明菜单上给出的上菜顺序,吃完正餐后才可以上饭后甜点蛋糕。
他早已结束用餐,坐在对面,没有走神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裴知意吃蛋糕。
这样直白且炽热的视线看得裴知意有点不好意思,连蛋糕都难以下咽,最后忍不住抬头说他:“商先生,你吃完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赶我走吗?”商景明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