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时的恋人带我去的。”
耳边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一齐碰撞交织,但在听到回答的那几秒里,商景明甚至陷入了片刻的耳鸣。
他的大脑僵住、不再思考,像一台笨重的老式计算机,正在处理无法解决的繁琐代码。
又过了连商景明都无法预估的一段时间,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些什么。
开什么玩笑?
商景明的神情从震撼不解迅速转变成强烈的不满,面露愠色,失去理智般质问裴知意:“裴知意,你搞清楚。”
“现在陪着你的人是我,你却还在心猿意马。”商景明忍不住指责他,分明没有任何身份立场支撑他说这些话,可是裴知意曾经的这个恋人,又一次在无形中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又把我当狗耍?”
“如果是我………”
商景明话说到一半,裴知意就突然伸手,搂住了商景明的后颈。他以一个绝对眷恋、依赖的姿态,抱住商景明。
但他没有太用力,抱得很轻,像是在做一场很幸福的梦,怕力气大了就碎了。
这个拥抱打断了商景明的指责,他瞳孔骤缩,所有情绪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其实商景明没有仔细想过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譬如他为什么要带裴知意上游轮,为什么总在因为裴知意生气,为什么信任裴知意被他吸引。
他从未细想过的种种,连带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都在光影之下,暴露无遗。
半晌后,商景明抬起手,回抱裴知意,把他搂进怀中。
他们沉默地在夜里相拥,海浪太大,心跳声被掩盖。分明是最为亲近暧昧的动作,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什么都没有想,就像再也没有黎明那样,只想要珍惜此刻的平静。
夜里,商景明辗转难眠,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才睡着。
自从上游轮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只有在商宅才能睡好,在外面都无法入睡。
这天晚上,商景明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一片漆黑的空间,除了自己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了很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啜泣声。
隐隐约约地、很低,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悲商。
商景明心脏仿佛被捏紧,瞬间气压变低,脸呼吸都变得稀薄。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奔跑起来,跑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看见了一团亮光。
那亮光里蜷缩着一个人,对方把脸埋在两膝之间,正在低声哭。
和以前一样,分明没有露出脸,但商景明知道,这是梦里的那位恋人。
听见他在哭,商景明顿时方寸大乱,蹲坐在他面前,用从未有过的慌乱语气问道:“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
对方泪流满面,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他伸手扯住商景明的衣襟,力道大得吓人,哽咽道:“阿景,你为什么忘记我?”
商景明几度想要开口,却像是被卡住了脖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面的人如同流着血泪,字字句句都锋利地落在商景明心口,划得生疼:“我很想你,我好想回到过去。”
阿景、阿景、阿景。
商景明浑身都在抖,巨大的悲痛和无法回忆起的空白过去都在冲击着他。他竭尽全力,喉头干涩到痛,问道:“你是谁?”
“你告诉我,我去找你。”
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变得煞白。方才还在怀中的恋人也随着如同潮水褪去的纯白空间,一同被抹除。
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又独留他一人,商景明杯莫大的悲哀和痛苦包围。他颤抖地起身,环顾四周,嘴唇抖动,魔怔似的喃喃:“等等……不要,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别走……!”
一口冷气猛然吸进商景明的鼻腔,他全身一抖,从梦魇中惊醒,立刻起身观察周围。
还在游轮套房里,天还没有亮,除了商景明的胸膛剧烈起伏和克制不住的喘息,其他一切都安然无恙。
商景明坐着缓了几秒,随手抹了把脸颊。
冰冷潮湿的液体沾在商景明的掌心,他在此刻才意识到,他早已泪流满面。
隔天是在游轮上的最后一天,游轮已经踏上返航的旅程。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拥抱打破了裴知意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所有忧愁的心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陪着商景明享受最后的时光。
等到游轮停泊,他们就要回到熟悉的城市里,回到商宅,再次缄默,再次成为砍断羽翼的金丝雀。
而商景明,不知道是否因梦境造成了影响,哪怕他无法确定梦里的人就是裴知意,也还是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