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眼底的茫然和痛苦顿时被惊喜取代,他瞪大瞳孔,意外让他一时之间没能阻止好语言,嘴唇上下翕动两下,激动地站起身,把椅子都给掀倒:“阿景……!你好点了吗?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时裴知意没克制住情绪,一连说了大串,每个字的尾音都在抖。
话音落下,他放心不下来,没意义地为商景明掖好被角,匆匆说:“我……我去喊医生来,等我。”
裴知意转身,还没来得及跨出去,手腕就被拉住。
宽大的掌心完全握住裴知意细瘦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裴知意为之停下。
裴知意身形一顿,愕然回头。
他看见商景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了别样的情绪。更动容、更深刻,将此前的争吵疏离扫除,甚至有了一丝……
裴知意凝视着商景明,心脏突然猛烈跳动起来,一个逐渐变得具象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显现。
可是他不敢去猜,不敢去想,他不愿意失望。
下一秒,商景明就在他的注视下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亲昵地吐出那两个温柔又无比珍重的字:“小意。”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世界也跟着停下了,飞鸟、流水、飘零的树叶,全部都静止。
唯有裴知意望着商景明,商景明望着裴知意。
“你……”裴知意唇齿颤抖,发出个几乎不成调的单音节。
他眼睛都不敢眨,试图从商景明的神情上看出些许别的东西,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沉而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和现在的商景明眼神不一样,很像,但里面多了些别的情绪……
很像,曾经的阿景。
“小意。”商景明又喊一遍,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对不起,这几年让你受苦了。”
裴知意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浑身抖动地厉害,眼泪划过脸颊砸在地板上,颤抖着走到商景明面前。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长久以来伪装的镇定从容、用以自保的坚硬外壳,都在这一刻粉碎。
“阿景……你,你想起来了吗?”裴知意哽咽着,带着浓重鼻音,像是害怕这一刻是幻觉亦或者是他的多想,“真的想起来了吗?”
商景明单手支起上半身,用另一只握住裴知意手腕的手用力一拉。
裴知意本就没有站稳,被他这样一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跌坐在病床边缘,几乎扑进商景明的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与心意相通后每一次的拥抱都截然不同,这个拥抱无比沉重,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商景明的下巴抵在裴知意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
“阿景,我好想你,这几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裴知意不堪一击的脆弱终于展露无遗,所有隐瞒带来的伪装都能够放下,他在眼泪中好像又回了一次他的十九岁,感受到爱和幸福。
商景明砸伤了后脑勺,因祸得福,在长达一天半的昏迷后,想起了曾经发生的所有事。
他记起了与裴知意的初识、相知、相恋,中途追查商玉珠死亡的许多关键罪证,以及方才想去的、那段回忆的终章。
原来梦中的爱人不是假象,裴知意比他预想得要更早进入他的世界,想要唤醒他、找到他。而他也又一次爱上了裴知意,爱上这个柔软而强大的人。
想来这些年弹指一挥间,他失而复得的宝藏,原来一直都在掌心。
“我好像……”商景明无端笑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商景明抹去裴知意的泪水,柔声安抚他:“对不起,那天你等了我很久吧?祖母绿戒指不是像季青云所说的那样送给何羽的,是要送给你的,恋爱纪念日礼物。”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别的都不重要了。”裴知意的睫毛完全被泪水打湿,湿漉漉的粘成一缕。
“小意,以前的事情我全都想起来了。”商景明低下头,额头相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先抱一会,等下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
裴知意抹掉眼角的泪水,安静地在商景明怀中靠了几秒,缓缓抬起头来。
轻柔的吻落下,起初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珍重。随后不知道是谁开头,这个吻越发深,缠绵至极地安抚着彼此,像在确认这不会是大梦一场空,又像是在弥补这些年的缺失。
裴知意的唇形被商景明一次又一次描摹,他们吻得太着急,裴知意还不慎把商景明的嘴唇咬破,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柔软唇瓣间发出细小的接吻声。
突然,病房的门把手被按下,发出轻微“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