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代价的是,吴久川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不可能再参与吴家的任何斗争、也不会再有任何话语权。
能够平淡过完一生,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也就在这时,向来低调、与吴家并无深交的季青云出面,从吴家手里带走裴知意。
资源、财产和一块地皮,全部无偿赠送。
两方谈得很快,吴久川成为牺牲的利益筹码,而裴知意被顺利保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彻底退出众人视野。
这期间裴知意全然没有商景明的消息,手机也在被吴家绑走时摔了个粉碎。
季青云把他带回空荡的商宅。一路上裴知意始终缄默,像个被抽去魂魄的傀儡,静静跟随,直到走进那间书房。
书房里摆着一把小提琴,琴身很漂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裴知意像只初入新领地的鹦鹉,脚步迟疑,边走边迷茫地张望四周。
突然,他的鞋尖踢到一个纸箱,发出“咚”一声闷响。
纸箱的盖子被踢开一半,露出里面堆放的东西———一条白色长裙,和一顶乌黑的假发。
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让裴知意呼吸一窒。
他站在小提琴前,没有动,也没有收下,只感到喉咙口发紧,所有惶恐不安化作一句困惑问出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凡事背后都有目的,当今社会太少不图回报的人,更别提是季青云这样从底层爬到万人之上的商人。
他不可能做赔本买卖,这背后必定有利益驱动。
季青云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
他看着裴知意,没有因这句质问而不满,反而颇为满意地低笑了一声:“我喜欢你的性子。但是以后要收住,因为我也讨厌别人顶撞冒犯我。”
“……什么意思?”微妙的猜忌在裴知意心头初具雏形,他嘴唇轻颤,一字一句问道。
“字面意思。”季青云笑着说,将厚厚一沓文件递到裴知意手中。
裴知意几乎是屏着呼吸,逐字逐句地翻看,生怕看漏一个字。
随着最后一个字印入眼底,裴知意的惊慌落到实处,将纸张捏皱,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我不会那……”
“先别着急。”季青云打断了裴知意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我只需要你,穿上这套衣服,按照我的要求、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练习,直到练得神态,举止,甚至蹙眉的弧度,都像她。”
“每天我会提前告诉你安排,你要来陪我办公、读书、练字、见客户,这不难吧?”季青云将雪茄送到唇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与嫌恶,“你也不是女人,我对你不感兴趣。”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你全身上下,只有这张像她的脸有价值。”
“更何况说,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季青云一手托腮,眼珠子转了圈,“我从吴家手里救下你,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啊,这是‘买下你’的价格。”
裴知意心底闪过一丝恶寒,抗拒地说:“她是谁?我像谁?”
究竟是谁值得让季青云大费周章、不惜损耗那么多资源,只为让裴知意当一个劣质的替身。
相似的面孔多得是,季青云有钱有地位,想找愿意服从的人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这样?让一个男人去扮演他心底忘不掉的梦中情人。
片刻后,风吹动了,窗帘在空中飘扬,像一段海浪。
季青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许弦歌,你的妈妈。”
雪茄的薄烟在空中弥散,季青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蓝天,轻声说:“没有人可以代替弦歌,也没有人像她。”
他转过身,逆光而站,五官被光影渲染勾勒。身形挺拔,站姿从容,唯独语调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无法忽视的落寞:“我找了很多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与她面容那么相似的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知意震惊到空白的脸上,抛出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弦歌遗留下来的孩子。”
裴知意出生在单亲家庭,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善良,会哄着他唱摇篮曲,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但却知道哪天是忌日。因为每年的那天许弦歌都会哭,告诉他:“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没有机会与我们共度余生,我们要在这个世界,永远为他祈祷。”
后来许弦歌也过世了,过世也太早,早到他没有留下一张妈妈的照片,早到都已经没有人记得许弦歌了。
而他获得这荒谬的新生,竟然又是因为妈妈。
签下合约的那天晚上,裴知意得到了商景明车祸重伤、去国外疗养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