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应该就能说话了,等调养好我带你回家。”商景明又凑到裴知意面前,指腹轻轻摩挲着裴知意的手背。
窗外的天是浓稠的墨黑,病房内的灯光在商景明面部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不知道他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守了多久,凑上前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只忠心耿耿又有点狼狈的大型犬。
裴知意手腕动了动,商景明立刻会意,松开紧握的手,只虚虚拢着。
指尖在商景明手背上缓慢滑动,随着每一次指尖落下,都带来些许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盈飘落。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但商景明看懂了,是一个“季”字。
“他已经落网了,正在icu,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商景明眼底闪过狠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不过抢救了有什么意义呢?法律不会放过他,结局早已注定。”
裴知意抬手,轻轻覆上商景明的发顶,缓慢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是在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从这个夜晚起,商景明不再是被夺走家产、笼罩于继父阴影之下的噩梦已然结束,而裴知意身上那些暧昧不清、引人揣测的谣言,也将全部粉碎。
他们之间,也终于再无任何外力的阻挠与横亘的困境。
这一天来得太迟,差得太远,他们原本该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拥抱彼此,站在有彼此的未来。
裴知意经常会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不好的人,年幼丧父母,十几岁时遇到深爱的人,可惜命运又把他们拆散,从那之后的每个日夜都在苦痛中度过,活在阴影和思念之下。
好在也许佛祖还是听见了他的祈愿,商景明平安无恙地回到了他身边,而他也顺带被命运垂怜。
幸福还是降临在了裴知意身边。
两人安静地相依片刻,商景明才起身,去喊来医生。
医生为裴知意做了检查,确认恢复情况良好后就离开,病房再次只剩下商景明和裴知意两人。
一切都结束了,又从惊心动魄中惊醒,裴知意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他们两个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既然重新走到了一起,就不该有秘密,缺失的那些年也要一一填补。
更何况……裴知意闭了闭眼。
不止自己有诸多隐瞒,连商景明,都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自己。
不光是现在的,更多的是对过去的。
他还是很难相信,十八岁那个天天黏着自己的阿景,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搞些背后的小动作?
虽然裴知意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短暂失声让裴知意很苦恼,他略微蹙起眉头,嘴不自觉微抿,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又透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商景明似乎是看穿了裴知意的急切,完全挑逗性地用手指轻挠裴知意下巴。
裴知意很受用地微微眯起眼,仰起脑袋。
盯着他的商景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眼底的疲惫被这刹那的幸福驱散了些,带着笑意问道:“你是小猫吗?”
裴知意重新睁眼,没有移开,很轻地笑起来。
“小意。”商景明敛起笑意,语气认真,“你不用着急告诉我那些事的真相,先好好休息,我们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慢慢说。”
裴知意侧过脸,注视着他,那双圆润水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依赖与乖巧,清晰地传递着他的信任。
他再一次握紧商景明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这是十八岁那场潮湿暴雨落下后,迎来的第一个宁静的夜晚。
隔天早晨,大好阳光照亮整个世界。裴知意醒来,已经可以拿掉呼吸机,嗓子也能够正常发声。
他坐在床沿边,喝助理送来的粥,和商景明聊天。
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不会经常出去玩,一是因为商景明身份特殊,地下恋情对两人都好。二是,比起玩乐,他们更喜欢凑一起聊天、牵手,享受二人时光。
商景明恢复记忆后,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机会凑在一起慢慢聊天,分享日常。
一碗粥喝完,裴知意看着商景明为自己忙前忙后,一阵恍惚在心头蔓延。
许久,他轻声喊:“阿景。”
商景明收拾好垃圾,重新坐回裴知意身边,为他撩拨开额前略长的几缕发丝:“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