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因為不想再喜歡我了,才會跟我提出分手?」雖然現在提這話題挺沒意思,也不太合適,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舉一反三的推導能力可真厲害。
言笑稍頓後點了點頭,「因為我發現,喜歡你太累了,再堅持下去,大概率也不會有好事發生。」
宴之峋低垂著眉眼,水族箱和廊頂燈光照不亮他臉上的陰翳,反倒將他整張面孔切割成凌亂無序的方塊,眼周那帶色澤格外暗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和七月的大西洋一樣沉靜。
鞭炮升空的同時,海上掀起疾風驟雨,名為「悔不當初」的海浪有史以來第一次席捲上了他的身體,他深邃立體的五官被削出平整的形狀,嶙峋不平的是他的內心。
「到底是什麼讓你覺得太累了?」他啞著嗓子問。
她突然不言不語,數秒後才問:「你想知道?」
「想。」想瘋了般的想。
「那你想想吧。」
宴之峋也不知道這句話笑點在哪,聽到後,他莫名沒那麼空落了。
不知道從哪湧來一陣灰塵,鑽進言笑眼睛裡,實在是不舒服,她再次抬手胡亂揉了把,眼線和眼影暈成一團,在夜裡看著有點嚇人,她對此卻毫無察覺。
還想說什麼,恢復清明後的視線掃到宴之峋憋到微顫的嘴唇上,詫異地瞪大眼睛,「不告訴你,你就哭了?」
他也太脆弱了吧?
那她要真說了原因,他的眼淚不得把桐樓給淹了?
宴之峋倏地止住笑意,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陽台玻璃門,「自己照照。」
言笑一臉納悶,扭過頭,兩秒後簡短地哦了聲,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你願意脫下你價值上萬的黑絲襯衫給我當毛巾嗎?」
宴之峋斬釘截鐵:「不願意。」
言笑一副在意料之中的反應,隨即發去一聲類似「你這個小氣鬼」譴責,踉蹌著爬起,去客廳抽了兩張紙巾,順便把手機也拿上了,在【絕不能回購的化妝品】備忘錄那欄噼里啪啦敲下幾個字,將兩個品牌打入死牢。
擦完臉,將紙團遠遠拋進垃圾桶。
深夜氣溫降到不能再低,鼻涕都快被風吹出來了,她重重吸了吸鼻子,不打算再待下去,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這裡太冷了,我要上樓洗個熱水澡,你可以繼續待著,記得回房前把燈關了就行。」
宴之峋沒應,眼睛直勾勾地跟著她走,看見她撈起沙發上的大衣,豪邁地往肩上一甩,宛如古裝電視劇里茶館的小二,步子壓得本來就輕,沒一會就徹底聽不到了。
他的心一下子又空了。
十幾分鐘後,他也回了三樓,洗完澡不到五分鐘,房門被敲響,撲面而來的酒味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導致那聲「幹什麼」音色有些變形。
言笑抬起頭,腮間浮著兩團明顯的紅暈,「我剛才下樓去接言出,結果被我媽罵了回來。」
言笑和言出的眼睛如出一轍,委屈巴巴的模樣也是,眼尾下塌,扁著嘴唇,人中以下擰成一團,看著皺巴巴的,跟個小老頭似的。
宴之峋抬了抬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