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生活快樂得不像樣,裘錦程也不知道剛畢業的自己腦子哪根弦不對勁,非要跑去北京吃苦。年輕人大都倔強,不撞南牆不回頭,裘棟樑十分理解:「小孩子就該走出去多看看,長見識。」
見識長沒長不知道,結節倒是長了好幾個。
電梯到達十六層,門向兩邊打開,裘錦程踏出轎廂,右轉第二個門,摸出鑰匙開鎖,跨過門檻換上拖鞋,直奔臥室補眠。柔軟寬敞的床鋪有著裘錦程喜歡的橡木沉香,拉上窗簾,蓋上輕薄的夏涼被,理應是非常適合睡眠的氛圍,裘錦程眼睛緊閉,一小時過去,他連周公的門都沒敲開。
都怪武娟提過去的那些破事,攪合得裘錦程心神不定。
睡不著覺,左右沒什麼事,裘錦程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到沙發旁,視線逡巡一圈,沒看見遙控器,他說:「裘二寶。」
黑白色邊牧趴在陽台門口,屁股曬太陽,腦袋乘涼,聰明得像個精怪。它揚起頭,與裘錦程對視。
「電視遙控器呢?」裘錦程問。
裘二寶垂下腦袋,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嗅來嗅去,低低地叫了一聲。
裘錦程拉開茶几抽屜,赫然出現一個黑色的遙控器,他彎腰拾起,招呼邊牧:「別走,陪我看會兒電視。」
裘二寶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溜達到裘錦程腳邊,坐下,腦袋放在他的膝蓋上,黑漆漆的眼珠左轉右轉,伸出舌頭舔一下裘錦程的手指。
電視播放的內容嘈雜無聊,癱坐在沙發里的裘錦程緩慢地閉上眼睛,呼吸均勻,歪躺著睡去。裘二寶拱了拱裘錦程的手,見叫不醒他,垂著尾巴走到沙發扶手處,叼來一塊薄毯,蓋在它哥肚子上。
日頭東升西落,樓道里響起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裘錦程迷迷瞪瞪地翻個身,僵硬的脖子「嘎嘣」一聲。聽著鑰匙轉動的聲音,他睜開眼,望著窗外恢弘的晚霞,一不留神竟然睡了一整個白天。
「大寶,你看誰來了?」裘棟樑爽朗的大嗓門迴蕩在客廳上空,搞得裘錦程不答應都不行。
「誰啊。」裘錦程揉著酸疼的脖子坐起身,拾起薄毯放在一邊,獎勵地揉揉裘二寶的腦袋,偏頭看向玄關處。他瞳孔微縮,放在裘二寶狗頭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捏疼了邊牧的耳朵。
「嗷嗚。」裘二寶晃動腦袋,抖掉裘錦程的手,張大嘴巴惱怒地咬幾口空氣。
裘錦程站起身,眉頭皺起,與站在玄關處的男人對視。並未察覺到緊張氣氛的裘棟樑還在一個勁兒地叭叭:「大寶,小莊專門來看你呢,在小區門口等一天了,你也不下去接人家。」
「看我?」裘錦程覺得荒謬又好笑,當著裘棟樑的面,他不想表現得過於尖銳,低頭和邊牧對話,「二寶,走,我們下樓玩球去。」
接收到「玩球」的信號,裘二寶興奮地搖尾巴,它叼著最喜歡的彈力球,亦步亦趨地跟在裘錦程身後。路過玄關時,裘錦程壓低聲音說:「讓開。」
男人一隻手緊張地捏著行李箱的拉杆,一隻手捏住裘錦程的衣角,弱勢地說:「學長,我們聊聊。」他分明和裘錦程差不多高,氣勢卻矮了一截,加上咬字清晰的南方口音,更顯得文弱秀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