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莊綸羨慕極了,他畢業後回家出櫃,與父母鬧得很不愉快,直接斷絕關係被趕出家門,以及聯繫不上裘錦程,他快不記得那段黑暗的日子是怎麼獨自熬過。
裘錦程有著清晰的邊界感,一向不喜主動打聽他人隱私,餘光瞥見莊綸眉梢的落寞蕭索,開口:「你和你父母怎麼說的?」
「我不和他們聯繫了。」莊綸搖頭,「以後我只有妹妹。」他想說只有妹妹和裘錦程,轉而覺得自己逾矩,便咽下後半句。
「如果你以前這麼說,我會很高興。」裘錦程說,他曾無數次勸阻莊綸與他愚昧偏心的父母劃清界限,畢業後隨自己去北京打拼。但廖家貴極力遊說莊綸和家裡打好關係,說什麼把父母伺候好,畢業何必找工作,直接回家收租多舒服,並渲染裘錦程的不懷好意,認為裘錦程是嫉妒莊綸家底厚,故意哄騙莊綸放棄家產過辛苦日子,是不愛莊綸的表現。
一張嘴顛倒黑白,缺愛又敏感的莊綸愈發暈頭轉向,不知信誰才對,裘錦程脾氣硬,不屑解釋,意料之中的落於下風。甜蜜的戀情避無可避地滑向痛苦的深淵,最終以天各一方、互不聯繫收尾。
打住,裘錦程中止回憶,每想起一次都會讓他胸悶氣短,他冷笑一聲:「現在聽到,只覺得當初的我蠢透了。」他以為經過兩年多的自我修復,已經能心平氣和地提起那段過往,然而時間只是在傷口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指尖輕摁,痂皮鼓起,邊緣湧出淡黃的膿水。
「是我蠢。」這兩天的溫和相處讓莊綸誤以為能夠同裘錦程聊過去的事,一瞬間他又置身於不知所措的內疚中,「對不起。」
「算了。」裘錦程心煩,暫時不想看到莊綸的臉,「我去班裡看早讀。」他快步路過辦公室,朝電競(3)班走去,將莊綸甩在身後。
莊綸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裘錦程的背影,頹喪地塌下肩膀,推開辦公室的門,坐在工位上,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過去的兩年,他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他知道自己做錯了許多事,辜負了裘錦程的期望,也讓自己陷入內疚自責的泥沼。
翻開筆記,字裡行間寫的是曾經的爭吵,裘錦程說了什麼,廖家貴說了什麼,自己是怎麼做的,一字一句刻入骨髓,提醒莊綸不要再犯。他原想著找到裘錦程,把筆記給對方,逐個問題向裘錦程道歉。可現在看來,隻言片語的提起,對裘錦程都是二次傷害,更別說兩人面對面地談。
莊綸嘆一口氣,在紙上記錄【2023年9月12日,錦程與父母出櫃,我提起過去,不歡而散。】
「錦程哥。」
裘錦程坐在講台上看早讀,聽見聲音,他偏頭,莊綸站在前門探頭探腦:「這是海報,你找幾個學生貼一下?」
「印了幾份?」裘錦程收起手機,走下講台。
「十六份,八棟教學樓,一棟兩份。」莊綸說,「複印室的A3紙太薄了,質地不好,我去外面列印店找的特種紙。」
「周升星。」裘錦程叫來班長,「帶四個男生,去我辦公室拿寬膠帶和剪刀,貼到各個教學樓的前後門。」
「好的。」周升星接過一卷海報,點了最後一排四個無所事事的刺頭出門。
「你費心了。」裘錦程說,撇開過去的糟心事不談,莊綸對待公開賽的態度可謂盡心盡意,周到體貼。
「能幫到你就好。」莊綸擺手,「叉燒包我放你桌子上了,下課記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