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孫女做個小木馬。」大姐說。
裘錦程一驚,目光向上,細細打量大姐的眉眼:「您都有孫女了?」
「你覺得我多大歲數?」大姐笑呵呵地問。
「四十多?」裘錦程猜測。
「我五十六了。」大姐,不,應該叫大姨,把圖紙鋪平,扯到裘錦程眼前,「我孫女剛查出來自閉症,六歲了不會叫媽媽,就愛騎木馬。她媽帶她治病花了不少錢,我想著讓娘倆高興點兒。」
裘錦程聽完,覺得辛苦,但看大姨認真畫圖的表情,他又不覺得苦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際遇,憐憫的話說出來,反倒會加重苦難的感受,他問:「木馬要刷成什麼顏色?」
「紅色和黃色,我孫女喜歡看日出。」大姨說。
不知不覺,班裡坐滿了人,鋸木聲、敲釘聲、交談聲不絕於耳。裘錦程找到鄭強,說:「我想做個貓屋。」小區裡有三五隻流浪貓,好心的居民們經常投喂,莊綸捉住兩隻帶去絕育。那兩隻貓耳朵剪了標,整天在草坪里曬太陽。冬季天寒地凍,紙箱子常常被拾走賣錢,裘錦程想做兩個木頭貓屋,送給那兩隻貓公公當家。
「有個大姨也在做貓屋,你找她請教請教。」鄭強將裘錦程帶到教室的一角,那裡坐著一位面色陰鬱的中年女性,短髮、方臉,穿著灰綠的棉質坎肩。
鄭強說:「果子姐,這是小裘,想和你學做貓屋,你不是經常做嗎?教教他。」
果子?裘錦程挑眉,真是個神奇的外號。
「鄭老師,她能教會啥啊,你別為難新來的了。」一旁的好心勸說,「過來,我教你。」
裘錦程茫然地站在一旁,搞不懂當前的情況。
中年女人瞧裘錦程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鋸條。
大叔一把將裘錦程拽到身邊,說:「想學什麼,我教你。」他壓低聲音,湊到裘錦程耳邊,「那個果子姐,腦子有點問題,好幾個人都被她發瘋嚇過。」
鄭強推一下大叔的肩膀,說:「瞎說什麼,就你話多。」
過了一會兒,果子姐慢悠悠地走到裘錦程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說話格外費勁地模樣:「我,教,你。」
裘錦程本就脾氣急躁,聽見果子姐的說話節奏頭皮一炸,天性的溫柔和善又不好意思回絕。他求助地看向身旁的大叔,大叔聳肩,表示愛莫能助。恰好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莊綸】,他鬆了一口氣,從沒如此慶幸地接到莊綸的電話:「餵?」
「哥,你在家嗎?」莊綸問。
「我在弘毅的夜校上課,你來嗎?」裘錦程說。
「好,我去找你。」莊綸欣然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