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老師,我下午也請假。」蘇立志舉手,「我想回宿舍睡覺。」
「寫張假條,放我桌上。」裘錦程說。
「謝謝老師。」蘇立志抽完一根煙,擺擺手,向校門走去。
莊綸叫了輛網約車,直奔海河,他雙手將裘錦程的手攏進掌心,輕聲慢語地說:「人各有命,哥,你不要太有心理壓力。」
「人活著有無數可能,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裘錦程說。
春和景明,浮光躍金,蒼穹碧藍,萬里無雲。裘錦程站在河邊,柔和的春風拂過耳畔,胸膛滯澀的濁氣緩緩傾吐,情感退落,理智重歸,他說:「曹寶山把曹金金千里迢迢地騙過去,就為了殺他?」
「曹寶山說帶曹金金賺錢,難道曹金金髮現了他所做的不法勾當?」莊綸猜測,「兩人意見不合,曹寶山一怒之下殺了曹金金。」
「曹金金是未成年人,憑他的眼界和學識,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發現曹寶山的伎倆並提出異議,對曹金金要求太高。」裘錦程分析,「肯定還發生了其他的事情。」
「只能等警察的調查進展。」莊綸說,「別想了,哥,聊點別的。」
「我看你在派出所的反應很鎮定,你以前處理過這種情況?」裘錦程問。
「我有個弟弟,你記得吧?叫莊嘉峰。」莊綸說,「他不學無術、作惡多端,是村里遠近聞名的問題少年。我一向認為,人之初,性本惡,源頭就在他身上。」
「小孩子擁有敏銳的直覺,莊嘉峰從小就知道,我爸媽偏心他。我比他大九歲,他不敢冒然欺負我,怕我揍他,但他敢明里暗裡欺負欣欣。」莊綸憎惡莊嘉峰,甚至不願意稱呼他為「弟弟」,「搶走欣欣的玩具,污衊欣欣罵他,在欣欣被罰零花錢的時候,故意買東西到欣欣面前炫耀,這都是他小時候的手段。」
「等大一些,他帶著一群小孩,欺負其他孩子。班裡有個結巴女孩,早產兒,胎裡帶病,生下來注射激素治療,所以體型寬胖,總被嘲笑。」莊綸說,「莊嘉峰不止嘲笑他,還要欺辱她,帶頭扒她的衣服,拿樹枝追打她,把她趕到河邊,要她跳河。」
「欣欣害怕出事,跑回家打電話報警,等警察趕到,那個女孩已經跳河了。」莊綸說,「那時候他十三歲,離承擔刑事責任就差一年。」
「我爸花了兩萬賠償女孩的家人,兩萬對於我家是什麼概念?九牛一毛。」莊綸說,「莊嘉峰迴家的路上,笑嘻嘻地說,一套房子能賠上千條人命,命真不值錢。」
「命真不值錢。」莊綸自嘲地笑,「相比於莊嘉峰,我以為我挺好的,但比起哥,實在差遠了。」
裘錦程思索片刻,說:「我還是太不了解你了。」
「誰會把親弟殺過人的事到處宣揚呢?」莊綸苦笑,「我也想活在一個單純的環境裡,通情達理的父母、乖巧聽話的弟弟妹妹、順暢的考學之路,我願意用全部身家換取這樣的童年。」
「我太自私了,我期望別人愛我,又害怕別人愛我的錢,我想要一個百依百順的伴侶,又反覆拷問伴侶的真心。」莊綸說,「當我淪落到身無分文的地步,是非曲直便有了定論。」他的手像藤蔓一般攀附裘錦程的胳膊,「你願意給我第二次機會,我倍感幸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獲得第二次機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