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就是自家給自家找台階下,可是敏感、善於聯想的蔣二公子卻從中聽出些另外味道來,不由握緊了拳頭,一派猙獰之色,微微哽咽著嘶聲道:“我和他沒完!咱們回去!”言罷不看眾人,大步離去。沒人知道他說的這個“他”是指的誰,牡丹卻是心裡一沉。
蔣二公子已經顏面盡失,很長時間之內都不會好意思出現在眾人面前,自然也不可能再顯擺,再去勾搭誰。九郎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有人嘲笑說蔣二公子奇笨無比,卻也有人低聲道:“做這種事qíng怎會不萬分小心?分明是被有心人給算計了。需知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聽到此言,周圍好幾個人都一陣沉默,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牡丹心中的不安更加重了。雖說這事兒是蔣二公子弄虛作假在前,過後事泄丟人是活該。但她並不認為蔣二公子和他身邊的人都是蠢材,連起心動意做這麼件事都不能掩蓋得穩妥些,不過一夜工夫就露了餡,這中間必然是有人故意將此事泄露出去。是蔣長揚麼?他是為了報復蔣二公子那日嚇唬她的舉動?莫非他還隱藏在這附近?她回頭掃了一眼遠處霧氣籠罩中的山林,輕輕搖了搖頭,否定了之前的猜測,蔣長揚那樣沉穩的個xing,就算是要替她出氣,也不會選擇這個時機。難道真是蔣二公子運氣不好?牡丹抬眼看向越走越遠的蔣二公子一行人。
不經意間,她看見馴豹師阿克抱著手站在遠處的營地上,冷冷看著蔣二公子等人,那種眼神讓人很不舒服。阿克很敏銳,牡丹不過多看了他兩眼,他立刻就察覺到了,他回眸望著牡丹,親切友好的一笑,一如前天見到她時那般親切。剛才那個yīn冷的人,仿佛從來就沒出現過。
因為朱國公府的人全都走光了,眾人沒有忌諱,蔣二公子的事qíng便成了回去路上最流行最熱議的話題,連帶著朱國公府的事qíng都被翻出來說了一遍。牡丹在一旁靜靜聽著,知道了朱國公蔣重雖然脾氣有些bào躁,但平時為人很低調,並不熱衷於與眾權貴們來往,連帶著府里的人也很不出門晃。
府里人口簡單,排在最高位的是說一不二,被封為忠勇國夫人的老夫人。而那位現任朱國公夫人姓杜,她生了兩個兒子,長子就是這蔣二公子蔣長忠,今年十九歲,品行大家都看見了,文不成武不就,自小便被祖母、外祖母和母親嬌慣得不成樣子。次子蔣長義,今年十七歲,半點不愛舞刀弄棍,只愛讀書。這兩個兒子都讓朱國公不是很滿意。
此外還有兩房杜夫人為了顯示自己和王夫人絕對不同的賢惠而抬成的妾室,這兩個妾室都是杜夫人的陪嫁,一人無出,一人生了個女兒,女兒今年十四歲,叫做蔣雲清,平時難得出現。
說實話,現在的朱國公府沒什麼八卦可供娛樂,眾人說到這裡就找不到朱國公府的任何閒話來說,他們只能是把朱國公的兩任夫人拿出來翻來覆去地比較,說王夫人脾氣太倔,不敵杜夫人,不受婆婆喜愛,最終敗走。卻又感嘆,王夫人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這麼大的年紀,還能拿下安西節度使方伯輝。雖然是繼室,但安西節度使這個位置向來敏感重要,是聖上最信任重視的人之一,想要什麼年輕貌美的小娘子不能有?可見王夫人定然有其過人之處。
議論完了母親,又把蔣長揚拿來和蔣二公子對比,有人如數家珍的把蔣長揚的事跡說了一遍,然後捂著嘴無qíng地嘲笑蔣二公子,有人甚至下了斷言,蔣長揚此番歸來,就是為了替母親一雪當年的恥rǔ,假以時日,朱國公府一定是蔣長揚的天下。
後面的話題又扯到了其他上面,牡丹聽著沒有意思,便打馬繞開。這日天氣不好,有些yīn冷,她裹緊了身上的兜帽披風,將帽子往下壓了壓,擋住無孔不入的冷風。她有些想蔣長揚了,他這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何娘子,你好。”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牡丹回頭,但見蕭雪溪擁馬跟在後面笑眯眯地看著自己。蕭雪溪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織錦胡服,頭上戴著緙絲渾脫帽,披著件玉色披風,腰間的蹀躞帶上鑲嵌了金玉,配著一把小巧玲瓏的彎刀。胸部豐滿,骨ròu勻稱,眉如遠山,笑容恬淡,看著嬌柔卻很驕傲的美態。
她找自己做什麼?牡丹微微一沉吟,便望著蕭雪溪甜甜一笑:“蕭娘子,你好。”
“何娘子,早就想和你說話親近來著,只是這兩日太忙,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現下終於有機會啦。你不會嫌我唐突吧?”蕭雪溪的目光鎖在牡丹的身上。牡丹今日穿的是一身海棠紅的緙絲毛織翻領胡服,腰間繫著黑色蹀躞帶,足蹬黑色高筒靴,披著淡青色的兜帽披風,兜帽下一張瑩白如玉的臉,眉不描自翠,唇不點自朱,最嫵媚動人的當屬那雙鳳眼,適才回頭這輕輕一瞄,便是秋波dàng漾,勾魂難耐。
牡丹笑道:“哪裡會。蕭娘子客氣。”
“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何娘子,早先卻好幾次聽說過你。”蕭雪溪暗自嘆了口氣,往日她只是遠遠看過這個因為和離而名聲很響的女人,知道是個美人兒,近了才知,實在不是好看兩個字就可以形容的。見到自己主動來和她打招呼親熱,她臉上也沒有什麼驚喜jiāo加或是巴結的神qíng,坦然自若,氣質風度也很不錯。要說有什麼遺憾,就是稍微瘦了點。
牡丹面帶詫異地挑眉一笑:“哦,是麼?原來我這般出名?”
蕭雪溪道:“我聽說過你的許多事qíng……”她靜靜地觀察著牡丹的表qíng,見牡丹只是面帶微笑,專注地側耳細聽,絲毫沒有不快的表qíng,膽子便也大了幾分,“你這樣的人,人見了只會憐惜的,不知那日蔣二郎怎會做下那種糊塗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