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未來婆媳
王夫人仔細打量著牡丹。
長相就不說了,身材高高瘦瘦,不過還好,該豐滿的地方還是比較豐滿的,衣著麼,桃紅色小襖配櫻糙色小團花八幅羅裙,髮髻沒有作怪的跟上最流行的髮式梳得老高,也沒有cha得滿頭簪釵。看這表qíng,似乎有點著慌,可也還能保持腳步呼吸不亂,目光也沒有躲躲閃閃的。眼神安靜溫柔,又帶了點羞怯,微笑著看著她,輕輕行下一個禮去,姿勢優美端正,挑不出半點錯。總而言之,整個人看著絕對不會讓人生出不喜歡來。
王夫人暗裡嘆了口氣,起身扶牡丹起來:“百聞不如一見。總算是見著你了。”
牡丹想說幾句好聽話,臨了卻發現自己實在嘴笨,竟然找不到什麼可以說的,只好笑道:“適才與侄子們在院中玩雪,衣衫láng狽,聽得有客至,便忙著去換衣見客,故而來遲了,還請夫人恕罪。”才說出口,就見林媽媽朝她擠眼睛,意思是生恐王夫人就是喜歡那端莊穩重的,聽到她和孩子們一起玩雪,會不會不喜歡?
牡丹暗自嘆息一聲,已經說出口了還能怎麼辦?不然怎麼解釋她來遲的事qíng?卻聽王夫人淡淡地道:“這京中的雪,卻是沒有安西都護府那邊的大。不過倒是各有千秋,我是好多年不見這雪了。”
岑夫人忙cha話道:“夫人您約莫是才到京中沒多久吧?這般天氣趕路,路上一定很是辛勞。”
王夫人笑了一笑,親熱地回答:“是呢,我昨夜裡天要黑時才趕著進的城。馬車和好些行李都扔在路上,只怕還要再過兩日才能到。”
千里迢迢,頂風冒雪地趕了來,第二日一大早就來見牡丹,可見是非常著緊這婚事的,多半是想單獨和牡丹說幾句話。岑夫人便笑道:“難得您光臨寒舍,就留下來一起吃午飯罷。”
王夫人欠身謝了,岑夫人便告失陪,起身去安排飯食,jiāo代牡丹:“丹娘,你好生陪著夫人。”
王夫人見岑夫人等剛出去,就將臉色放了下來:“丹娘,你不介意陪我到園子裡走走罷?”
“夫人請。”牡丹從善如流。王夫人行至她身邊,抬眼盯著她,淡淡地道:“不瞞你說,我今日就是來相看你的。做母親的,聽到兒子有了意中人,很是歡喜,卻怕這個意中人與他不合適,所以要來替他把把關。”
她的目光銳利得緊,看上去似是非常不喜。牡丹一怔,有些無奈,原來自己還是逃不掉不討婆婆喜歡的命運?即便是這位傳奇女子?不,她要試試,絕對不能到了這一步還錯過。她微微垂了眼眸,低聲道:“那您看過了,覺得如何呢?”
王夫人也是一怔。有多少女子,在未來婆婆已經放下臉來,明顯不喜的qíng況下,連問一聲婆婆的意見都不敢問,只會覺得對方莫名其妙,委屈的紅了眼圈。何氏女倒是gān脆利落,直截了當地就出聲問了。便也直截了當地道:“你看我的表qíng,應該能看得出我心qíng很不好。”
牡丹抬眼看著她:“那是為什麼?您不同意這樁親事?”她的臉上沒有怒氣,眼裡有擔憂,看上去有些憂愁,但是絕對沒有懦弱和退縮。
王夫人故意道:“是。來之前,我就非常不高興。”她指了指前面,示意牡丹引路。牡丹沉默著往前行去,卻也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小心地扶著她往掃gān淨雪的地方站定,方才鬆了手。
王夫人繼續道:“之前,我曾收到大郎的信,曉得你的一些事qíng,我當時還滿意,也很相信大郎的眼光。可是昨夜有人告訴我……”她猶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提起這件事。畢竟不能生育,對於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悲劇,聽人提起都會很不舒服,又是一場傷心。
牡丹靜靜地立在一旁:“但說無妨,您一定有您的理由。說給我聽聽,若是誤會,我能解釋,我便解釋;若是不能,也好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看能不能解決。”憑蔣長揚和白夫人的描述,她不相信王夫人會是為了身份地位的事qíng對她心生不滿。那麼,必然是另有原因。
態度挺積極的,也挺冷靜。王夫人有些感慨:“大郎待你的qíng意,相信你心裡是有數的。那麼你呢?你待他是怎樣一種心qíng?”
牡丹有些發怔,隨即抬起頭來看著王夫人,微微一笑:“他很好。我願意一直待他好,與他風雨同舟。”
沒有什麼花哨的言語,但王夫人知道,往往這樣簡單樸實的一句話,就代表了最真的qíng義。可是她的兒子願意這樣待她何牡丹,她何牡丹又能不能用同樣的心qíng對待他?王夫人不確定。更何況,何牡丹要是此刻聽她這樣提一提都忍受不了,將來面對無數的人當面或是背地裡頭的議論,豈不是要心碎心傷而死?
王夫人硬著心腸道:“我明白了。可是將來你們老了,他後續無人,連個掃墓祭祀的人都沒有,你不可憐他麼?還有,你不怕他將來後悔?你不怕鋪天蓋地的流言?”
原來是為了這個傳言。牡丹的心一時“咚咚”亂跳,一時又有些如釋重負,還有點好笑。假如她真的不能生育,她就不能得到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家庭,得到一份真摯的愛qíng?這世間的感qíng有很多種,退讓犧牲成全是一種;無論如何也要在一起,只求長相廝守的又是一種。
牡丹不知道假如自己確實不能生育,她會不會選擇退讓成全蔣長揚,畢竟事qíng沒有發生,誰也猜不到。但依著她現在的想法,她是覺得只要蔣長揚敢,她就敢陪他起舞到最後。他不負她,她亦不負他。要是他中途或者後來後悔了,她便離開,不會有任何猶豫。
但上述一切都是假設,不曾發生。蔣長揚早已經作了決定,王夫人的想法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而且為人父母者,這樣的心qíng也能理解。她實在沒有必要讓王夫人在這件事qíng上糾結。牡丹抿嘴一笑,低聲道:“事實上,我不想讓您生氣。但您既然問了,我若是不說實話,反而顯得我不真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