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悠然道:“丹娘,你送了參會的是些什麼?給我看看。”
牡丹忙引王夫人到車邊去瞧,除了那兩株早花品種的什樣錦之外,她另外又選了經過催花處理的姚huáng和豆綠。本來這樣的場合,她若是能拿出自己親手培植出來的異品牡丹會更好,但異品牡丹是個長期活,她來的時日尚短,根本無法在一年內就培植出來,只得走的取巧和保險路線。
且不說那兩株什樣錦,就說這品種名貴的姚huáng和豆綠。姚huáng是花王,但是中花品種,豆綠珍稀,卻是晚花品種。此刻都還不到開放時節,有那早開的,也是稀稀拉拉開幾朵,唯有她這兩株,經過jīng心培育和催花處理後,此時正是盛花期,每株著花都是二十七朵,花大如海碗,豐滿璀璨,比之同類的姚huáng與豆綠,才是當真無愧的花王。
二十七朵花,三九至尊,好巧的小心思。王夫人只看了一回,便輕笑了一聲:“好了,你今日若是不奪魁,我把王字倒過來寫。”
方伯輝虛心地請教蔣長揚:“王字倒過來寫不知是個什麼字?”
王字倒過來寫不還是一個王字麼?眾人都心領神會地微笑起來。王夫人有些惱羞成怒,道:“那我把王字橫著寫!”
她自己不知道,她本來就是橫著走的。方伯輝笑了一笑,不再言語。王夫人一看他那表qíng就曉得他在想什麼,便趁著眾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可隨即自己也覺得好笑,便又笑了:“我這王字發誓之時最占便宜。卻不像那方字,一倒過來就兩腳朝天了。”
方伯輝也不和她計較,微笑著命手下人幫著何家的家丁小心翼翼地將車上的牡丹卸了,與蔣長揚一左一右,親自壓陣,將那四盆花安全無虞地護送進了大慈恩寺。牡丹沒呂醇和曹萬榮那般出名,沒人對她好奇,倒是有認得方伯輝和蔣長揚的人好奇無比,竊竊私語。
待進得大慈恩寺,就有人上前問明花主的姓名,然後寫了號牌,一半給牡丹拿著,一半cha入花盆中,讓他們將花抬到大雄寶殿前的空地上去集中,等待品評。
蔣長揚一看那多達千盆,都被彩綢遮擋起來的牡丹,不由有些擔憂地問牡丹:“你有沒有把握?”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牡丹其實也有些小緊張,輕輕呼了一口氣,小聲道:“還好吧。”
蔣長揚道:“要是那個啥,你別想不開啊。咱們不圖那個虛名,還是照樣種咱們的牡丹,不說芳園不會少客人,咱們也不缺錢用。”
牡丹鼓著腮看了他一眼,鄭重道:“不會想不開,但我還真是圖這個虛名。”
既然她這般喜歡,便由著她高興。蔣長揚便不再多話,借著袖子遮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表示支持。
人越來越多,不單有參會的花主,還有許多看熱鬧的達官顯貴,一時之間,整個大慈恩寺吵嚷得像個菜市場。牡丹隨意看了一圈,就看到了許多張熟面孔。有許久不見的戚夫人、清華郡主,也有竇夫人、雪娘母女,還有潘蓉和白夫人。果然是能混進來的人都來了。
不多時,但見前頭那一排專供品評之人坐的位子陸陸續續有人來坐了。呂方是毫無疑問的,可是其中竟然還有劉暢。另外則是兩個和尚、兩個文人裝扮的,牡丹都認不得。
雨荷便偷偷和牡丹道:“劉暢竟然也能品評牡丹,難道是因為他從前愛辦賞花宴,吃喝玩樂出名了,人家都以為他是行家裡手?不過是借著您的名頭罷了。”
牡丹一笑,奇怪道:“說是聖上親口讓辦的,怎麼不見一個壓陣的?”
“那不是麼?”蔣長揚讓她看遠處,只見一個身材中等,三十多歲,穿緋紅小團花袍子,玉冠束髮,白面微須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走過來,往正中主位上坐了,和呂方等人一一打招呼,一說一個笑,看著實在是親切之極。
蔣長揚低聲道:“這就是景王。”景王愛賞花,愛種花,養了許多例如李花匠之類的厲害花匠,論起來,滿朝的宗室親貴中,再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主持這樣的花會了。
牡丹趕緊聚jīng會神地望過去,原來這就是景王,就是那個不動聲色,默默無聞,卻無處不在的富貴閒人景王。
第二百零六章國色(二)
景王說了幾句開場白,宣布此番優勝者將會得到皇帝御筆親書的“國色天香”匾額一塊,謝了一回皇恩,便命人按著入場次序,一邊唱名,一邊將花上覆蓋著的彩綢揭去,然後眾人品評一回,將覺得不入眼的gān脆利落地就直接淘汰出局。若是覺得好,便留下,也賜花主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