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便上前去攙扶雪姨娘:“姨娘有話好好說。”隔得近了,她才聞到雪姨娘身上一股酒味兒。正在奇怪雪姨娘一個妾室怎會在大白天地喝酒,對上雪姨娘那忐忑中又帶了幾分決絕的眼神,算是明白過來,這是壯膽呢。真是難為做母親的一片心。
雪姨娘掃了一旁的端舒母女一眼,有心想當著這客人的面嚷嚷出來,但轉念一想,她已經叫老夫人知道她敢做這種事了,若是半點面子不給老夫人留,少不得又是惱羞成怒。當下便忍住了,只立在一旁低聲抽泣。
紅兒早機靈地笑道:“後頭有幾株早jú開得好,朵朵都有碗那麼大,就像獅子頭一樣,早起婆子還說要送幾朵過來cha瓶……”
話還未說完,端舒就已經知qíng識趣地道:“真的呀?得看看去。”然後起身與她母親一道,很講禮貌地同老夫人、牡丹告辭,由紅兒陪著一道往外頭去了。整個過程中,端舒目不斜視,對雪姨娘半點不感興趣,倒是她母親,偷偷看了雪姨娘好幾眼,滿臉遮也遮不住的好奇和驚異。
見這母女二人去了,老夫人方沉下臉:“清娘怎麼啦?誰叫你到我這裡來鬧的?”
雪姨娘哭著再次跪倒,拼命磕頭:“她暈死過去了,怕是不行了,求老夫人開恩……”
老夫人冷笑,胖而紅潤的老臉閃著冰冷的光:“還要我怎樣?沒給她請太醫?沒給她用藥?她自己要求死,怨得著誰?我還沒和她算這大不孝的罪名呢。我此番姑息了她,以後就個個兒都如同她一般,一不如意就尋死覓活的,這府里還怎麼過日子?國公府傳到外頭去,就成了大笑話。”
說起這件事,老夫人也生氣得很。她原本是想著,蔣雲清經過她jīng心收拾裝扮後,就是那日出席宴會中最適合的人選,而且當日汾王妃與陳氏都表現得對蔣雲清很感興趣的,這事兒到底也就有幾分把握了。誰知道過去這麼長時間,卻不曾聽到半點消息,前幾日反而聽說汾王妃又要舉辦一次小型的宴會,請的是一群年輕姑娘們,其中就有上次與蔣雲清爭到陳氏面前獻媚的那個姑娘,國公府卻沒有得到任何邀請。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蔣雲清被對方放棄了,沒有入得對方的眼,原因不明。總不能不要臉不要命地貼上去吧?她還在惱火著呢,這雪姨娘和蔣雲清反倒鬧騰上了,也不知道鬧騰什麼。還尋死覓活上了,好呀!一個個都學會杜夫人這招了,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她此番要是心軟手軟了,她就不是人!她倒要看看,這母女二人是不是真的就這麼想死,真的就這麼有骨氣!
雪姨娘聽得心寒,曉得是無法撼動老夫人的鐵石心腸了,她可以死,但目前要緊的卻是蔣雲清不能真死。可是已經鬧了這樣一場,就這樣糙糙收場就是白白鬧騰了。正在苦思對策間,忽聽老夫人又發脾氣:“這種事qíng都要鬧到老人家我這裡來,她的嫡母呢?大的帶頭,小的有樣學樣,這家風簡直不敢提了。她作的孽,讓她自己去管好。”
輕輕一句話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杜夫人的頭上。杜夫人現在那樣子,又怎會管這事?又怎麼管?明明就是這老妖婆gān的好事。雪姨娘揪著帕子哀哀地哭起來,她什麼都不能做,就只有守著老夫人哭。
老夫人的心qíng本來就很糟糕,被她哭得更是心煩,罵道:“哭喪麼?全然沒有半點規矩禮儀,把她給我帶下去,從頭開始學規矩。”雪姨娘立刻被兩個婆子給拽著胳膊往下拖,她索xing高聲哭喊起來:“我可憐的清娘,生生被bī成這樣,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姨娘一定到地下來陪你……”
“簡直不成體統!”老夫人大怒,捶著chuáng榻罵道:“拿馬糞把她這張嘴給我堵住!去叫杜氏來,看看她這個主母是怎麼當的?就這樣生生來氣死我麼?”
雪姨娘掙扎了兩下,被人堵著嘴拖了下去。
牡丹低聲勸道:“祖母,雪姨娘到底也是擔憂。如今府里這qíng形,遇到這種事qíng只有勸慰的,這樣硬來不太好。”
“我自有分寸。”老夫人橫了她一眼,嘴唇嚅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只淡淡地道:“我聽說宮裡連夜把大郎召去了?大郎可是又開始辦差了?”
牡丹便不再勸:“是有這回事。”
聖上到底對大郎是不一樣。老夫人想到這些日子的奔走都沒有半點成效,許多人見著她和蔣重反而越來越疏遠,心裡一陣發酸,竟然有些嫉妒起蔣長揚來了,便酸溜溜地道:“讓他好好辦差,也莫忘了你們父親是為了誰獲的罪。你們父親若是能重蒙聖眷,對你們也只有好處的。”
不管她說什麼,牡丹都懶得和她辯,俱都應好。老夫人也曉得牡丹雖然說了好,其實根本不會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大家都不過是面子qíng而已,便也沉默下來。歇了片刻,她猛地一聲喊起來:“我讓你們去請夫人,怎麼還不來?”
綠蕉戰兢兢地從門外探頭進來,小聲道:“適才夫人身邊的金珠過來了,道是夫人中午時候吃了不gān淨的東西,上吐下瀉,病倒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雙鵰(一)
這可真夠巧的。這裡有客人要招待,蔣雲清暈死過去,雪姨娘來鬧騰,正是需要杜夫人出面善後的時候,她不早不晚的,偏偏就這時候病了!分明是故意的。想必也不單為了這事兒,還為著即將去蕭家下聘不滿意,要故意躲開吧?以為這樣就能難倒自己了?做夢!
以前怎麼就不知道杜氏這般可惡可恨呢?老夫人氣得嘴唇直哆嗦,耷拉著眼皮子想了片刻,道:“吃了不gān淨的東西?那是誰做的?去查!查不清楚就把相關的都打板子賣了!告訴她們,以後誰要是伺候夫人不盡心不盡力,就是這個下場!”就鬧騰吧,下人們不是個個都說她杜氏好麼?這回就專拿她的事qíng來說道,倒要看看,過上個年把兩年的,這府里誰還說她好?恐怕都要當做掃把星一樣的對待,誰沾上誰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