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珊忍不住顫了顫,嘴唇一動:「是。」
楊時毅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只管低著頭?說來你上京也有一段時間了,如今又去外頭歷練了回來,你我卻仍是緣慳一面,一是我的公務繁忙,二來,你自然也有自己的主張……如今總算碰了面,不必拘束,來,你上前來。」
楊時毅真不愧是內閣魁首,話說的動聽之極,明明是他心生嫌隙不肯見闌珊,理由卻是有模有樣,倒像是他一直渴盼相見卻不能夠似的,尤其是這和藹的語氣,雖帶著上位者的無形威壓,卻軟硬適中,分寸恰到好處,令人無法抗拒。
生死在此一舉,闌珊心中有個聲音發出哀嘆。
她按照楊時毅所說,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便慢慢地抬起頭來。
闌珊身邊兒是陪她進來的李主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賊溜溜的留心著首輔大人的反應。
這會兒更是目不轉睛。
他看的很清楚,當闌珊抬起頭來的剎那,楊大人的臉色微妙地僵了一僵。
這在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楊大人而言,也是很不同凡響了。
李主事也在心中哀嘆了聲:原本闌珊進工部的時候,李主事是瞧過的,何等白淨清秀的玉人,加上性子溫溫和和,著實的令人喜歡。
誰知去了一趟浙海,簡直弄成個蓬頭小鬼兒似的。
說句不好聽的,就如同把那哪吒三太子跟東海里的巡海小夜叉掉了個個兒。
在朝為官,當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歷代官場都有個約定俗成的慣例,那就是取官必須要先容貌端正。
而本朝官員里,尤其以楊時毅楊大人為一流美男子的代表。
雖然如今已過盛年,但容貌依舊的清正端方,長眉入鬢,眸若含星,眼角略略的幾道細細魚尾紋,反而更顯得儒雅貴氣,有一絲歷過滄桑的別樣迷人氣質。
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亦是格外的令人傾倒。
如今在這位熠熠如明珠的「師兄」面前,舒丞……有點像是一顆才從地里撥拉出來、皮兒上還沾著泥的灰溜溜的小土豆。
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闌珊絲毫也不知道李主事的內心在瞬間掠過多少哀嘆,她正緊張著呢,雖然已經抬起頭來,但雙眼只略略地跟楊大人一碰,快的如同蜻蜓點水,絲毫不做瞬間停留。
她能感覺到楊時毅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掠過,只希望他別看出太多。
終於,楊時毅再次開口:「呵呵,」他先是輕笑了兩聲,似乎在緩和自己受到衝擊的情緒,「都說南邊的水土養人,看來也不盡然啊。」
闌珊因為過分惴惴,一時竟沒反應過來這句的意思,片刻才想:楊大人這是在嘲笑自己?
忽然又一喜:這麼說他沒有發現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