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無聲,也不動,沉沉的臉色,通身上下變化的大概只有眼神了。
在這種死寂中,闌珊仿佛看到了無邊的黑暗,跟自己的末路。
其實早在進工部的時候她就想過也許會有這麼一天。
只不過她沒想到,這一天的到來如此猝不及防,更是在她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就在她以為自己距離安妥的幸福,一步之遙的時候。
看樣子她的命依舊跟之前一樣啊,都沒有那種安安穩穩嫁做人婦、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湯的小小幸運。
闌珊嘆了口氣,舉起衣袖,把臉上模糊一片的淚擦了擦。
「我知道自己所犯的罪無可辯駁,也不想在皇上面前狡辯什麼。只是覺著……有些不公平而已。」
闌珊低低說著,心裡卻也清楚,什麼公平與否,在皇家面前哪裡有真正的公平。
對於她這般無權無勢的出身來說,何為公平,若認真說公平,那就是法度,而法度不徇私情,只論罪責。
有一縷髮絲又落了下來,闌珊抬手撫了撫,道:「其實莫說是父親,連我自個兒也遺憾,為何自己沒有身為男子。」
她微微一笑,像是想到什麼荒唐有趣的事情,卻又道:「好吧,現在就說我的死罪。皇上方才質疑榮王殿下,或許說,人無完人,是人皆有其疏忽柔軟之處,我跟榮王的緣分,從太平鎮開始。榮王殿下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所以從最開始,我就很傾慕他,到後來陰差陽錯又遇見,我便、便不顧一切,想要攀附榮王,因為我知道……」
提到趙世禛,突然又有種想要痛哭的衝動。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她最初是躲避,後來卻是動了真心。
但是……真是捨不得啊。
闌珊死死地咬緊了牙關,才把那一聲衝到喉頭的哽咽壓了回去,但淚仍是不由自控地沖了出來。
闌珊緊閉雙眼,咬牙道:「我知道榮王的身份是一面擋箭牌,也許在我將來身份給戳穿後,可以請榮王殿下施加援手。我就是存著這種心思接近榮王的。果然,榮王、也漸漸地給我打動。所以才跟我……」
她又笑了一笑,此刻心中所想的,卻是兩人相處時候,或者吵鬧,或者溫馨的場面,他的臉在眼前這樣清晰,笑容如此明朗,就如同他沒有離京,仍在身旁。
淚不出意料地又衝出了眼瞼,闌珊道:「至於後來,我越發貪心,便跟榮王求王妃之位,我求了很多次,榮王給我迷惑,才終於勉為其難答應了我想出來的計策……所以這件事情上,不管是太子妃還是榮王殿下,其實都是受害之人。——主謀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