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拈著黑子的修長手指,卻仍是不露痕跡地繼續說道:「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而且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一則是你潔身自好,二則你又滿心撲在內閣跟朝廷大事上,鞠躬盡瘁的,又哪裡在意那些內宅之事呢?這也算是為了整個國家而捨棄了你楊家,也是你身為首輔的操守跟大義。」
皇帝滿口的誇獎,楊時毅的嘴角卻微微地不為人知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他強令自己定神,把黑子放落。
「這一步棋好,正是你楊大人的穩健風格,」皇帝打量了會兒,笑道:「你可知,每次跟你下棋,朕都要傾盡全力,只不知道楊愛卿你到底用了幾分力呢?」
楊時毅道:「臣自然也是傾盡全力的。」
皇帝笑道:「別哄朕,若是只跟你下了兩三回的人,朕只怕還信這話,如今十幾年了,朕還不至於蠢笨到不自知的地步。」
楊時毅道:「皇上這麼說,讓臣無地自容了。」
皇帝說話中,目光打量著棋盤,手指間的白子將落未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你別催朕,讓朕好好想想,」皇帝笑看楊時毅一眼,道:「這次朕一定要贏你。」
楊時毅一笑,但卻充滿敷衍之意,那清明的眼底並無絲毫笑意。
皇帝端詳了半天,終於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白子放下,才微微地吁了口氣:「天底下能讓朕這麼操心費神的人,也只有楊愛卿你了。」
楊時毅微笑低頭道:「皇上這樣說,倒是讓臣不知所措。」
皇帝看著他波瀾不驚的樣子,眼中透出些許笑意:「不是怪你,都說是棋逢對手,若是這滿世上都找不到一個對手,想來也是很無趣的事情,朕能得楊愛卿這樣的對手,這是誇你。」
「臣又愧不敢當了。」楊時毅說了這句,才起手也落了一子。
皇帝望著他落下的那黑子,看看盤上的棋路,一時忘了自己該說什麼,只仔細打量應再繼續走哪一步。
趁著這會兒,楊時毅淡淡地瞥了皇帝一眼,又緩緩垂眸。
皇帝盯著棋盤,瞅了半晌,仍是想不到該如何落子,他不由笑道:「愛卿今日的棋風比往日的要犀利很多。」
楊時毅道:「請皇上恕罪,皇上誇了微臣幾句,微臣就有些忘情了,只想陪皇上痛下一局,就忘了分寸。」
「什麼分寸,」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只管用你的本色,這樣……朕就算輸也輸的安心,輸的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