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她在宮中,為臨摹皇帝朱煜的筆跡,是下過一番苦功夫的,至後來她批閱的奏摺出去,除被沈澤棠一眼識破外,再無旁人察覺。
朱煜的字,仿“趙柳體”成,雖無勁峭峰骨,雄渾筋力,卻勝在遒媚秀逸,可是公認的下筆嚴整、始轉圓熟的書風。
而趙化楠是明眼人,豈會不懂呢!舜鈺便曉得這塾師是在故意為難她了,至於為何如此,她不去細想,只是命途中的流客,還無需去費自個心神。
讀完了書,便是要考吟詩作賦。孫淼拿來一長卷,眾細看,是李白的題畫詩《當塗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以詩中所抒胸臆仿作。
眾人抓耳撓腮,冥思苦想,暗忖這老舉子又不是不知他們斤兩,平日教學何曾這般嚴苛過。
連提幾個都喝斥不知所云,甚孫淼所吟做的,趙化楠也直搖頭,大嘆朽木不可雕也。
孫淼頗不服氣,朝他提議,聽聞馮舜鈺才思敏捷,又是院試案首,不如讓他來,好讓各位同窗開開眼界,趙化楠頜首應許。
舜鈺無法,只得站起身說:“李仙人題詩之意,是希為官者莫貪功名利祿,若它日拂衣而去時,能端居全身,無怨恨嗔嫉,有陶公之灑脫,具笑看武陵桃花之心胸。學生才疏學淺,只能粗糙擬做一首獻醜。”
她清清嗓,手扶桌沿邊,邊想邊吟道:“白屋中,說黃虞,道古風,許多後輩高科中。門前僕從雄如虎,陌上旌旗去似龍,一朝勢落成春夢。倒不如蓬門僻巷,教幾個小小蒙童。”
罰牆角的硯宏朝她豎大拇指,旁的同窗聽了,也交頭接耳贊。
趙化楠愈聽臉色愈發難看,直至勃然大怒,被這少年言詞狠戳入心底去,詩中所意不要再惦昔日繁華,對食粥賒酒光陰需安之若素。
字字似在將他譏諷嘲笑,諷他仕途夢斷,笑他身處囚困,白讀幾十年聖賢書,枉擔舉人之名。
實不知卻是他自個心中自卑不甘作祟,倒把他人無心之作嚼出別樣酸醋來。
“好、好!”他怒極反笑,咬牙吐了兩字,別過臉去不再多說。
轉眼已至黃昏,亂糟糟一日課業已盡授完,眾人整理書匣、筆墨紙硯等欲離去,正此時,孫淼來收年前趙化楠布置的文章。
第拾伍章 大懲戒
硯宏自是看不上孫淼的,把文章朝他隨意一丟,那箋紙輕忽忽飄渺渺沿著桌沿落至地上。
孫淼氣瞪,卻拿他無法,只得含辱折腰,拾起時把文章一目十行瞟了部分。
待收齊交與趙化楠手上,見先生也無看的心思,只問可有誰沒上交,又連章帶頁的大抵翻翻,即打算這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