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條件反射的回頭去看,遠遠廊下,不知何時,一個穿石榴紅灑花扣身襖兒,青蓮綾棉裙的女子側身而立,髮髻半歪半斜,凌亂不堪,正掩面而泣。
周海大驚失色,那衣飾……被他一件件從田五姑娘身上剝掉,至今掌心還有綾絹擦磨過後滑涼的觸感,一如女子似絲若緞的肌膚。
他沒來由有些暈眩,不覺朝後退了兩步,手捂胸口,只覺心上如磐石重壓,難以透過氣來。
突得瞠睜雙目,就見那女子沖向殘舊的廊柱,使力撞去,頓時鮮血泗流,橫七豎八噴濺的四處皆是。
五年前一幕活生生的重演,那時他也還是個少年,跟著父親貪美色,縱色慾,不曾見過女子這般絕決,後好一陣想起都心悸悚然。
空空園子,殘牆斷垣,萬物不生,有美人慘烈,冤讎難彌散。
似乎地獄之門大抵如此。
“這裡邪門,我們去旁處說話……!”周海已是冷汗淋漓,魂不附體的扭頭去拉舜鈺。
那哪裡是舜鈺?網巾玉簪不在,烏油髮絲披垂下來,神情如冰似霜,眼中更是恨意熊燃,撞柱而死的女子,怎轉眼已近身在面前?
“你到底是誰?”他高聲說話,聽上去卻澀而啞,喉嚨如火燎烤的疼痛。
“真是貴人多忘事。”舜鈺怒極反笑,話里皆是狠戾之氣:“田五姑娘一顧傾人城,二顧傾人國,素來潔身自好,惜顏愛美。你父子糟蹋了她,讓她死狀悽慘,冤屈難伸。”
她抬手抹去唇上因恨極,而咬破滲出的血絲,一字一頓朝他索命:“如今雖有些晚呢,我到底來了,你們一個一個,皆休得安生。”
“來人救我!”周海懼意濃生,邊退邊聲嘶力竭的吼,想跑,可雙腿不知怎的,竟軟若稀泥,魁偉的身軀朝後直直倒去,但聽“砰”的巨響,泥濺水飛,一柄紅傘墜落。
侍衛皆修得武藝,早聽得動靜,從園門處提刀,迅速撲奔過來。
卻見周海倒於地面,渾身痙攣,打著擺子,嘴裡亂七八糟嚷著胡話,再看舜鈺,髮絲凌亂,衣裳不整,一臉受驚嚇的模樣。
自家爺素日生活浪蕩,龍陽之好不斷,早已是見怪不怪,幾侍衛忙上前扶起背上身,其中一頭領,拾起地上的紅油紙傘,遞給舜鈺,作揖問原由。
舜鈺搖頭只道方還好好的,不曉他怎就倒癱於地,滿口瘋言,怕是有什麼頑疾復發,不如早些帶去就醫要緊。
那頭領曉得自家爺五年前,確實落下癲癇之症,逐不疑有它,一行人急急匆匆的奔離,細雨稠密如織,不多時即把閃爍的背影模糊成一團煙霧,淡淡迷散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