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才過罷,忽聞有桌椅推挪,聲雖輕悄,亦能驚動眾生,原是馮雙林已答完題,起身將卷捧交與監丞手上,再迴轉位子,拎起紅木雕花文物匣,與眾官員作揖拜別後,灑脫出得門去。
舜鈺有些難以置信,題七道,每道兩三百字之上,再文思如泉湧,一個時辰豈夠?還在想呢,又聽桌椅動,連徐藍和崔忠獻也相繼起身交卷。
她斜掃張步岩,正用袖口慌亂擦拭額上一層薄汗,瞪大眼看著離去之人,亦是同她一般譁然。
舜鈺反倒心定了,普天之下總是強中有強,那三個本就不能以常人而論。
“文章倒是做得快……!”門邊不知何時有低語聲,由侍衛簇擁而來三五穿補服之人,司業及另幾監官,忙迎上給為首二者恭敬行禮。
“我同宋大人只是路過,莫驚擾考生答題最好。”其中一人淡笑道,神情溫恭爾雅,聲音柔和,卻聽來很熟悉。
舜鈺忍不住抬頭看,確是沈澤棠,短短數日竟是第二次見了!暗思忖他怎會來這?
又想起硯宏提起過,他是國子監的監事大臣,來此倒說得過去。
“把那已呈交的考卷遞給我瞧瞧!”另一年歲長者蹙眉低命,他即是國子監祭酒宋沐。司業不敢怠慢,命主簿去取了捲來。
宋沐擇了份,拈髯端詳,又轉捧至沈澤棠面前。
沈澤棠搖頭笑拒了,朝烏壓壓考生淡掃一圈,舜鈺只覺那目光似乎落向自己,待細捕捉時,他已背過身去,很高大,雙肩寬厚有力。
舜鈺思緒亂糟糟的,深吸口氣穩住心跳,努力把神智凝駐於筆下。
沈澤棠知宋沐一旦看起捲來就放不下,他也不急,沿著過道邊走邊左右打量,不覺走至舜鈺桌旁時,頓住了步。
少年穿鶯背色綢直裰,耳後細碎鬢髮微亂,正專注於文章,對他在身邊似不曾察覺。
可會裝!手中狼毫都顫成那樣了!
沈澤棠噙起嘴角,不經意看向卷面,目光陡然深沉,隨手拿起一張邊量,是了,這小楷字體,竟與太子朱煜所書字跡極其相似,簡直可達以假亂真之地。
對沈二爺如此心思縝密的人來說,這斷不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更何況這文章……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舜鈺有些坐立難安,不知沈澤棠怎會在自個身邊停留,半晌還沒有走的意思!
她聽覺觸覺一應愈來愈敏銳,能聽到官服絹料窸窣磨蹭聲,聽到他握緊捲紙的哧啦聲,聞到他身上飄渺若無的麝香味,甚至幻象出他溫熱的呼吸一深一淺,在輕輕撩撥她頸後的絨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