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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雙林進得屋內,但見沈澤棠坐於黃花梨四出頭官帽椅上,螭紋桌上擺著幾味點心及紫砂壺,白瓷茶盞滾滾冒著煙氣,豆乳之香四溢。
“永亭過得可好?”聲音一貫的溫潤柔和,卻濕了高冷少年的眼,他掩飾著上前欲行禮,卻被沈澤棠阻了。
笑著讓他坐身側的椅上,親手擲壺為他斟茶。
馮雙林鎮定下來,大著膽子看向沈澤棠,當年就是此人,把他從淤泥爛潭的悲慘生活中救出,數年在昊王府螢窗苦讀,發奮圖強,只為能來京城替他效力,以還報重生之恩。
沈澤棠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眉眼濕潤,遂笑了笑:“怎這般看我?可是老了?數年不見,你卻長高許多!”
馮雙林搖頭,他怎麼會老哩,此時身著官袍,五官端正俊逸,笑意很和善,舉手投足彰顯溫文爾雅,是他窮此一生也學不來的。
“你入京後進國子監讀書,我不曾與你見面,一為公務纏身,二為避嫌。”沈澤棠笑著解釋。
“昊王同我講起過大人不易。”馮雙林抿抿唇:“我至京師讀書考科舉,日後入朝治士,不為自己,不為昊王,皆為助大人一臂之力而來。”
沈澤棠微頜首,吃口茶沉吟問:“你在齋舍住的可習慣?舍友可有為難你?若與人同宿不便,我可安排你單住一間。”
馮雙林搖頭道:“不勞煩大人,我一切皆好。”想想又說:“今大人召見的馮舜鈺,即是與我同宿。”
語畢,不落痕跡的瞟了眼沈澤棠的神色,卻見他只嗯了聲,並不在意的模樣。
心裡莫名高興起來,話自然也多了,看著茶盞疑惑問:“猶記八年前,昊王同大人一道吃這虎丘茶,大人說不愛吃,難不成是我記錯了?”
“你倒有心!”沈澤棠贊他,又有些無奈:“是不愛吃,可此間無它茶可吃,不吃也得吃了。”
二人相視一笑,又聊談了些旁的話,無非是過去八年如何過的,再把學業上指點,順帶點撥些朝堂局勢,這樣等馮雙林戀戀不捨離開時,已半個時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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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鈺眼見著馮雙林進去又出來,崔忠獻進去又出來,徐藍進去……還未出來。
天色已近遲暮,她坐在角落裡一張紫檀鑲楠木心長方杌上,拿著本《春秋》裝模作樣,卻全無看的心思。
祭酒司業則坐在遠處,正嘀咕說著什麼,兩人臉色都不霽,舜鈺雖聽不清他們的話,但宋沐時不時厲眼朝她瞪一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