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鈺這才曉得此人便是開國大將軍梁國公徐令,暗忖怪道瞧著十分眼熟,徐藍身上儘是他的影子。
“沈二去了哪裡?”李光啟嘴裡大喝:“快來見見我家女婿。”一眾聽聞皆笑起來,有人指了指方向:“不是在那麼?”
沈澤棠身影高大清梧,背手正立於月洞窗前,邊看風景邊凝神冥思,忽聽架上那隻綠鸚鵡嗟嘆:“李老粗來了!”
微怔著收回視線,回身看,果見李光啟正大呼小叫地尋他,不由唇角浮染一抹笑意,視線微轉,瞄至角落處那清秀少年,神情便淡了。
……
一眾簇擁著秦硯昭朝沈澤棠而去。
舜鈺則悄悄的朝牆角處捱站,獨自把愁腸百轉千回。
秦硯昭那番話如轟雷掣電,直把她震得魂盪魄銷,遲遲難緩過神來。
他竟是全知道的,卻瞞著誰也不說。
他那樣憎厭嫌棄她,見著從不給好臉色,冷言冷語戳她神傷,總惹她背後掉眼淚。
他這樣大府的斯文少爺,讀著孔孟,手拈墨香,仕途清風,端端方正的稟性,卻為她終犯下傷天害理的事兒。
舜鈺不敢想他是懷著怎樣的心緒,給秦柱送上黃泉毒酒,挖去李嬤嬤雙目,毀她耳鼓。
抬起臉兒,茫然然在人群中找他,怎觸目的仍是那沈二爺,穿一身寶藍萬字穿梅繭綢直裰,背著手,雖含著微笑,面容柔和的同秦硯昭說話,可渾身散發的迫人威勢,卻不遮不掩。
似意識到有人再窺他,突然就朝舜鈺極快地看過來,那縷目光犀冷又銳利,也僅短暫的一瞥,即刻收回。
“此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那隻綠鸚鵡罵夠了李光啟,忽而捏細起嗓子,自言自語吟起詩來。
眾人拍掌跌足,笑得大聲又爽朗,層層遪遪穿廊過壁而去。
外頭在燃放爆竹,“轟”地一聲炸響,青煙飛竄進窗欞,緩緩彌散開來。
舜鈺腦中混沌又昏蒙,她正欲出去透口氣兒,卻見一眾簇擁著朝門口去,下財筵席已在正廳備好,三五管事來催請過去。
舜鈺又朝後退,直至背脊緊貼冰涼的牆壁,看著面生的高官從身前過、李光啟同秦仲談笑著過、秦硯昭恭聽徐令的話,目不斜視的過。
沈澤棠不急不徐近至……卻在她身前頓住,眸光微深,淡淡地問:“馮舜鈺,你躲在這做甚,曉得為師在,怎不來拜見?”
一眾止下腳步,齊齊朝他倆看來,秦硯昭也調過頭來,面色若常,眼神卻陡然黯沉。
秦仲似乎這才發覺舜鈺,忙吃驚道:“四處尋你,你卻在這裡哩,還不趕緊給沈大人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