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與他不熟,我的小兒還能不知,稟性就不擅謊話,他說是,定不會假。”徐令好生煩惱,仰頸咕咚把盞里美酒一飲而盡。
舜鈺看著那碟炸蝦餅,也好生煩惱的嘆口氣!
真是應了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景!
此時聽得坐頭一席的夏尚書,朝李光啟敬酒話說:“開席已半程,按禮俗你家閨女也該出來拜謝,莫讓你這好女婿等得心焦火燎!”
眾人聽得譁笑,李光啟也笑:“我那閨女不比我大度,性子羞怯的很,等下了筵席少幾人再見不遲。”
秦仲亦頜首道:“倒不急於此時。”
成國公朱麟素以重禮聞名,拈髯很不贊同:“按吾朝婚俗習節,廳前官客及親眷,皆送過拜禮授幣,主家定親女子需出來拜謝,方為不失禮儀,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怕羞個什麼!”
李光啟無法,叫過管事來,讓他說去。
舜鈺這才發覺,東側不遠擺三張吃看桌席,繞後十數步,赫然有個小巧隔間,湘簾半卷,窺里時有裙袂繡鞋擺走,竟是擱置女眷席一桌。
稍過半晌,侍僕在地面鋪展好猩猩紅毯,帘子由內打起,美鬟攙扶出個窈窕女子來,身穿胭脂紅撒花對襟褙子,楊柳腰兒束絛,下著荼白縷金挑線紗裙,行走間隙,鴛鴦繡鞋尖一顯一隱,再瞧她烏雲髮髻簪滿珠翠,斜墜一枝翠銜流蘇鳳釵,瓜子臉,眉黛目清,唇若粉櫻,是個秀麗的美人兒。
誰能想李光啟這般相貌粗糙普通的人,竟養得出如此嬌滴滴若水蔥般的女兒哩!
一眾奉承讚賞之詞溢於言表,李光啟聽得高興,面帶春風。
舜鈺一錯不錯望著秦硯昭,自桌席前離椅站起,緩步至女子面前,相對作輯,他身型頎長,舉止十分灑脫,再把黑眸微睞,薄唇抿的曲線精緻,渾然褪不去的清冷意味,摻了些溫情,反更招惹人想親近他。
舜鈺前世里抵不過的情障,此女子大抵相同,她臉兒忽兒嫣紅,手別腰邊,規矩地矮身一福,盡顯大家閨秀溫柔端莊的樣貌。
銀官與桂寶想得賞錢,和著琵琶笙蕭,趁鬧唱喜,唱一句“海枯石爛同心結,地闊天高比翼飛”,再唱一句“郎才女貌一對兒,如鸞若鳳”,唱至“百年好合,千載團圓恭喜。”時,聽得管事滾鐺鐺漫撒一地錢帛響,這便是得主家稱心如意了,兩個吟戲小倌遂更是起勁,唯恐唱不盡天下的喜慶好話。
秦硯昭漠然目送女子原路回席,不著痕跡的朝舜鈺瞅去,意外見她雙眸氤氳,迷濛又難過地也在望他,四目膠著便難剝離了,糾纏中顯出痴味,都想看透彼此心底里,那輪迴兩世的愛恨糾葛啊,實在沉壓壓不讓人好過。
秦硯昭無聲的朝她開口,一字一頓,極慢,為得是讓舜鈺看清他說的什麼。
前世里他十分苛待她,又不願旁人瞧去,就這般動著上下唇瓣,卻不聲出,她聰穎伶俐極了,會偏著頭,水眼靈動看他的嘴,認真地一字一詞解讀,然後滿臉萋萋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