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宏頜首神秘道:“教坊司里最紅的官妓王連枝,是花了天價替她教坊司落籍。”他突得朝不遠地一呶嘴:“表弟有眼福,瞧那不就是。”
舜鈺望去,不知何時門前停了輛馬車,名貴柚木製,但見車輪紋花,雕飾上革、青篷頂四角沿拴系纓飾,更甭提金銀珠貝交錯的廂輿,那窗簾子也別具一格,繡得鳳穿牡丹圖案,此時被水蔥般的指尖撩起半邊,一個絕色女子露了側顏,洗盡鉛華只淡梳妝,卻猶覺百媚生。
她一錯不錯的盯著某處,舜鈺隨望,是個穿蒼青雲紋錦綢直裰的男子背影,看不出年紀,腰背抻得挺直,背手而立,秦林滿面謙恭的同他說話。舜鈺察覺有人在看她,一扭頭,竟是王連枝,不知何時正把她邊量。
舜鈺有些詫異,四目相碰,才發覺兩人倒頗有幾分相像,猶以春眉水目簡直神似。
正這當口,那男子忽兒面朝她方向轉身,舜鈺還不待看仔細,眼前茫茫一晃,竟被秦硯宏猛得箍入懷裡。
“呀!表哥這是作甚。”舜鈺低聲驚喚,還未待掙扎,已被驀得鬆開,秦硯宏笑的感慨:“我要走了,抱一下你又如何?”
舜鈺朝他肩膀狠捶一拳,抿嘴淡笑,目光卻不禁向那男子望去,他已走至馬車前,衣袂繾風,凜凜踏上侍從俯低的肩背進入輿內,鮮紅帘子盪垂,王連枝掩沒其後。
田玉?竟是也姓田呢!舜鈺不知為何,心底泛起些遺憾,為不曾看清他的容顏,轉而一想,又覺自己好笑,這樣的海上霸王,穿梭於重兵嚴守的京城,怎會用什麼真名,皆是隨口叫叫罷了!
但見那馬車軲轆輪轉起,車夫長鞭“啪”的劃空甩響,這是要走了!
後頭占半條街的車輛也緩緩走動,漸行漸遠,終是消失於眾人視線盡處。
……
奉天殿,早朝。
這次與平日大不同,皇帝雖猶帶病氣,精神卻好了許多,正端坐鋪黃緞平金龍面褥的龍椅上。
太子朱煜垂手恭立側旁。
皇帝的權威,但凡他坐,是決不允旁人坐著的,太子也不行。
工部丁尚書正在稟喜報:“往年每臨六月行雨季時,黃河決口、洪災不絕,遂使神州蕭條、生靈塗炭。此次由吏部推舉右僉都御使秦硯昭,前去總督河道,采修固四堤、束水沖沙之法,現已至七月中旬,雖暴雨連綿,黃河咆哮,岸堤卻始終安然無恙,水不曾漏泄,免去奔潰之患。”
“他所用之法,你倒可羅列詳細些。”皇帝龍顏大悅,起了興趣。
丁尚書自是有備而來,侃侃而談:“看秦御使呈卷,其秉持塞決口以挽正河,築堤防以潰決,復閘壩以防外河,創滾水壩以故堤岸原則,築高家堰堤六十餘里,歸仁集堤四十餘里,柳浦灣堤等決口百四十,築徐淮兩岸遙堤五萬六千餘丈,縷堤百四十餘里,建減水石壩四座,整修加固舊壩無以計數。除還未竣工壩堤,所用朝廷撥款百萬且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