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倏得也生氣了:朝誰擺臉子呢!我還不曉得這無妄之災找誰算帳哩。說到底,總是因你而起的禍事,我未惱你,你倒殺氣騰騰的給誰看?
索性目光凝冷冷的迎上,你誰呀,和你一點也不熟!
徐藍更鬱悶了!
……
舜鈺推齋舍門入,傅衡不在,只有馮雙林倚靠床背讀書,抬頭看她身上衣,眼神忽得閃爍,有些遲疑地問:“你穿得是何人衣物?”
“不認得的人。”舜鈺搖搖頭。
打了盆水盥洗手面,又從箱籠里取出乾淨衣物,拉下床簾闔緊,躲在薄褥里,用棉巾把身子偷偷擦拭,重纏卷上白布條子,再換了裡衣,方吁口氣,仰面躺於枕上,邊打起川扇兒把熱風輕送,邊默默盯著床簾頂一灘乾涸的蚊子血。
瞬間憶起什麼,抬起手取下那枚銀簪子,雖式樣簡單,卻製得十分精緻細巧,顯見是宮裡的東西。
心一動,難不成是太子朱煜……命侍衛把她相救?卻又不像!前世里彼此依活數年,她對他了解透透的。
再把那侍衛的容貌仔細回想,在哪裡見過,又似從未見過,應也不是他把自己來救,他的衣裳穿戴齊整,烏髮高束起,渾身無一絲水濕。
她記得是抱著櫓板落水的,或許是自己飄浮至了岸邊,胸前白布條子浸水,自個散了也不定。
可那華貴的繭綢直裰又該如何來圓?!
才理順的思緒再擰成了結,只得重新再掂量,又懷煩惱又心存僥倖……恍恍惚忽的矛盾著,終是愈漸迷眼,手裡的扇兒靜靜落在枕邊,不知不覺便入了春夢深處。
稍傾後,馮雙林站起身來,輕著腳步走近舜鈺床邊,聽她慵懶的呼吸,已睡得香沉。
遂提起搭在椅上的那件直裰,雙手拎肩估摸,與沈二爺的身型無異,默了默,翻起左手袖口處,赫然精繡著個“沈”字。
手驀得攥緊衣衫,捏出些縷褶皺,忙又放下,慢慢走至桌前,他只覺口舌乾渴,擲壺倒了滿盞茶,昂頸一飲而盡。
聽得門被由外“噶吱”一聲推開,以為是傅衡,瞧去卻是徐藍,手裡拎著個草蒲圓籃。
不待開口,即見徐藍看向舜鈺拉下的床簾,密實封著,朝那呶呶唇角問:“小娘炮睡了?”
見馮雙林頜首,隨意擱下籃子,道:“大熱天的還拉帘子,不怕捂出痱子來!”邁腿就要過去、撈開紗簾透氣。
“你還是勿要亂碰。”馮雙林語氣淡淡的:“有次他躲在裡頭換衣,陽明掀簾逗他玩兒,可鬧得差點從這裡搬走,足足兩月不同陽明說一句話,是個有怪癖的,你少招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