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雙林臉色陰鬱下來,眼神黑漆漆的,半晌,把帕子擱至桌沿邊,忽然站起身,一聲不吭的走了。
舜鈺並未注意他的異樣,正盯著不遠另一桌,張步岩扒拉著碗裡冒尖的米飯,不知怎的,竟吃得哭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傅衡見舜鈺一臉詫異望著某處,也跟隨瞧去,嘆息道:“聽聞張生的寡母托人捎來信箋,得了個什麼古怪的病,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那病也不見得治好。”
舜鈺瞧他那難過的樣子,又覺得十分可憐。
……
出了饌堂的門,張步岩看見舜鈺站在廊下,同書童秦興和梅遜在低聲說話。
遂也不理,只顧埋頭走自己的路兒。
忽得前頭有人攔住了他,抬頭看,竟是馮舜鈺,不想理他,朝左邊走,又被他擋左邊,朝右邊走,又被他攔右邊。
“馮舜鈺!”張步岩頓住,滿臉生氣的神情:“莫以為你是解元了不起,就可隨意擋他人去路?”
舜鈺倒不惱,從袖籠里掏出五兩銀子塞給他,抿著嘴道:“原在肅州時,你娘親對我多有照顧,算是聊表我的一點心意。”
語畢也不理他,逕自一個人走了。
第壹柒肆章 他人事
昏蒙的天際漸起了魚肚白,一頂頂官轎抬至午門停下,隨來的侍衛打起轎簾,朝廷大員身著緋紅公服,撩袍端帶而出。
離早朝的時辰還早,踏著青磚闊路,走得不緊不慢。
“沈二!”李光啟的嗓門又粗又響,引得不遠處,好幾來遞奏疏的外官悄悄側目。
沈澤棠回首,有些無奈的看著他近前。
李光啟緊走幾步,左手扯起袖口,捶一記他的肩膀:“你說,我嫁女重要,還是做秋闈主考重要?”
沈澤棠淺淡的笑:“秋闈選拔賢能,關乎朝政社稷,自然更重要些。”
“沈二,有沒有人說你挺無情無義的。”李光啟忽然嘆口氣,神情無端的頹喪。
“當著面無人敢說。”沈澤棠看了看他,挺奇怪地問:“嫁個閨女能難過成這樣?”
李光啟咬著牙:“沈二,你也會有這一日的。”
“是嗎?”沈澤棠不置可否,微微笑了笑。
李光啟默了稍刻,突然拽著他衣袖朝僻靜處走,邊拾階而上,邊壓低聲說:“我那女婿實在令人琢磨不透。迎親時還好好的,至晚間宴請時,半邊臉腫著,還被撓了條長口子,我閨女說是她撓的,騙旁人可以,我可是她爹,她哪裡有那烈性子。後我拉住女婿問他臉上怎麼回事兒,他竟回我一句……!”想想就是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