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願彼此當著面,把話來拆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空氣微寒,青石板徑泛起森冷的蒼白,遠處高高樹冠光禿禿的,枝椏間架著被捨棄的鳥巢。
蒼涼間又含一股肅殺之氣。
舜鈺忽然有些預感,這個冬季只怕是不會太平了。
遠遠搖晃著過來二三抬官轎,舜鈺低垂著頭,用手掩住半邊面龐,那裡有秦硯昭的轎子。
卻見那轎簾並不曾掀開,就這樣擦肩而去,她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好似多惦念那前世的情份。
一陣風把轎簾掀起又闔上,馮舜鈺低眉垂目的躅躅獨行,秦硯昭已然看進眼裡。
瞧著她從太子府里平安歸來,這顆懸掛多時的心,終算歸了原位。
他欲命轎夫停下轎子,卻又把到唇邊的話咽了回去,此時還有件事要去辦妥,李鳳至借著落胎骨弱,回娘家去休養已數日,他今日必須去把她哄回來。
第貳貳伍章 難見人
舜鈺不在大理寺期間,同她來歷事的監生,皆被楊衍以考核平常及才力不及,遣回監讀書去了。
前些時一直陰雨綿延,那股子瑟瑟濕冷如洇進骨頭縫裡,這日難得天氣晴暖,偷得浮生半日閒,姜少卿領銜,攜左右司丞及寺正圍坐在穿堂,懶懶在那裡吃茶曬日陽兒。
覷眼便望見舜鈺從門外踽踽獨行而來,司丞樊程遠離老遠就高聲喊:“喲,大功臣回來哩!”
舜鈺聽進耳里,便曉他們已知自己在太子府中事,打起精神笑著上前作揖,把買的一吊熏腸子和壺酒交給粗吏,去切了和熱來吃,又掏出個油紙包擺方几上,拆開來是些醬豆乾、鹽蛋、酸筍等下酒食。
樊程遠挑起根酸筍放進嘴裡嚼,眉眼舒展說:“就道馮生最會做人,楊大人原也要給你考核平常,姜少卿可沒少替你費口舌,你的好生謝他。”
舜鈺聽得心跳,忙朝姜少卿作揖道謝,姜海沐著陽光眼也不睜,只淡道:“你有些才能,能幫我擔事兒,何苦讓你去。”
司丞蘇啟明招呼她到自己身邊坐定,贊說:“你可給我們爭顏面,如今從這門出去,六部五寺二院各官員,只道大理寺不只會覆審平反刑獄,還會修復青銅器,工部營繕司臉丟大了。”
姜海似想起什麼,坐直身睜眼看她,問:“馮生你可會裱畫?”
“你真當他全才?”樊程遠話才落,聽得舜鈺頜首,回的十分乾脆:“會。”
樊程遠不信,道她托大,即然會,姑且說出個所以然來。
舜鈺笑道:“裱畫分南裱和北裱,南裱出來素淨清雅,北裱則富麗堂皇,修復古書畫,能把‘洗揭補全’四法融會貫通,即便破損的看不出原畫,亦能裝裱如新。”
